第14日一早,陶勇把夜枭足环和一本过桥簿放到江野面前。
“河湾货笼上的挂签钉,也是双孔。换一张签,笼子就归了下家。”
他翻开簿子。近半个月,6趟车从河湾过桥,报的全是返程空笼。
贺满拨了拨足环:“那种鸟,他们也收?”
“得去看。”陶勇将足环封进借验袋,连同给桥吏的查验条递过来,“我派2个人去桥头。真有东西,叫他们扣车。”
江野没有急着接,先指了指“返空”两字。
“空笼要拉回来,总还得有人接车。我去问雇车,让桥头的人先别露面。”
陶勇看了眼他的伤肩:“只问。看见带刀的,先叫人。”
“桥房得留个能接话的。”
江野接过查验条,与程望约好,到地方后分开走。他又补了包扎布、止血散和护指麻带,经过悬赏栏时,将水路附近的几名逃犯抄到纸上。
阿七接过纸,翻到“石牙,左耳残半”那一行。
“在水路边劫粮的那个。你找它?”
“它也是铜皮?”
阿七点头,目光往他的伤肩上落。
江野抬手绕刀柄上的麻带,肩口跟着一扯。他放低手,慢慢把余下半圈缠好。
“先去看车。”
午后到河湾,程望的脚开始发酸,正好留在桥房查簿。乔禾陪他核车牌,另外3人进了货棚。
江野先问能不能雇车。井旁一辆笼车已经卸空,车夫却挡住他,说那辆不走,让他看棚外的备换车。骡绳正往那辆的车辕上系,分明随时能套。
“两辆一样大?我就量量这扇门,看看能装多少。”江野指了指井旁的笼车。
车夫嫌他磨蹭,抬手一指,转身提两大桶稀粥交给帮工。贺满跟到桶旁,鼻子一动。
“返空还带这么多饭?”
“路上吃。”
“几个人啊?”
车夫停了手,盯着他。贺满便笑,说家里开面馆,见了就想问。等人转身,他朝江野微微摇头——这分量,绝不是一个车夫的口粮。
江野借着量笼门蹲下去。笼底结着灰泥,泥里黏着熟米,车轮倒擦得干净。他避开粥桶飘来的热气,贴近门缝凝神去闻,湿草味里分出了汗酸,还有新鲜的血。
笼门里侧,一根木条被人刮得发白。
何顺。河东。替我——
最后一笔拖出很远,旁边留着一点干血。
他把那半行字指给阿七看,起身去叫桥吏。刚走到棚口,井后便传来一声闷响。瘦男人扑倒在草堆边,怀里的碎木散了一地,一只大手揪着后领,把他重新提起来。
“谁让你往外传字?”
那汉子左耳残着,袖口露出铜色硬皮。
阿七贴着墙退了一步:“石牙。”
江野看着瘦男人:“何顺?”
男人点头,脚尖在地上乱蹬。石牙的另一只手已摸向腰后。
“放人!”
江野拔刀,何顺却迎面砸了过来。他托住肩膀斜着一带,两人撞进草垛,短斧紧跟着劈穿草束,落在胸前。
“贺满,接他!”
他把何顺推过去,转身时看见斧头又抬了起来。贺满抄起空粥桶砸向石牙,桶板炸裂,猪妖偏了偏脸,江野趁机从草垛边滚开。
阿七跑去开后门。乔禾闻声赶到,柴刀横在门口,贺满拖着何顺从她身后退出去。
石牙看见了,却一脚踢翻炭盆,扑向票柜。
它要烧票。
江野踩上倒桶,一刀挑向它伸出去的手指,想逼它缩手。石牙却翻腕拿硬皮迎上来,刃口只刮出白痕。
短斧已经横扫过来。江野矮身落地,贴向持斧手外侧,刚想再进,胸口便挨了一记肩撞。
后腰磕上车沿,疼得他眼前一黑。
石牙攥住他的刀腕。手指被压得发白,江野使了一次力,刀只转过半寸。猪妖的脸越来越近,獠牙上挂着草屑。
他朝那张嘴看了一眼。屠九死在口里,这只却没张嘴,残耳下的窄孔倒露着。只是刀腕被扣住,连转过去都做不到。
他左手摸到笼门,拽着门框猛地往两人中间扯。
木门撞上斧柄。石牙暴躁地松手,一脚把它踹折,江野已扶着车沿挪到车头,右腕疼得快握不住刀。
后门终于开了,阿七带桥吏冲进来。桥头也响起喝声,2名巡猎手正往这边跑。
石牙抓起一把货票,按进炭火。
江野冲过去,却没有再追着那只铜手刺。他抬脚踹向案底,火炭和碎碗迎面掀起,石牙抬臂护脸,短斧仍照着他原来的位置劈下。
江野早已往左侧移。
护住眼睛的手臂让开半张脸,残耳就在刀前。他把腕子放直,从翻卷的耳廓断口下,将窄刀送了进去。
刀尖撞到硬处,停了。
石牙吼着转头,江野左手抵上刀柄,脚下再踏进半步,将整个人的分量压过去。
斧头砸裂了车辕。
江野被带得一晃,直到猪妖扑倒,才抽出刀,靠着笼子大口喘气。
【协同猎杀铜皮猪妖石牙。个人经验+200。】
【等级4,经验300/400。】
【可提取同源天赋:铜皮。】
他确认提取。
【铜皮源质:2/3。】
握刀的右手还在抖。江野想把刀收回去,对了两次才对准鞘口,乔禾过来扶了一把。
“腰?”
“撞了一下。”
她掀开他的后衣摆,碰到磕伤处,他立刻吸了口气。
桥吏拿湿布扑灭残火,把救下的票一张张摊开。阿七从踢断的笼门上拆下刻字木条,也交给他。巡猎手封住前后门,何顺被扶到井沿坐下,喝水时连碗都端不稳。
棚外忽然响起鞭声。
送粥的车夫已把骡子套上备换车,沿南路跑了。桥吏认出车牌,叫信差抄河边近道去南桥截人。
何顺拉住江野的袖口。
“别光追车。”
“车上还有人?”
何顺摇头,指向地上那些湿透的票。
“他们每回都说运走了。我们还在原处,天天等这两桶粥。”
江野蹲下来。
“你说,你们根本没走?”
何顺嘴唇发抖,先看了一眼倒在车下的石牙,才敢把声音放出来。
“你们查到几趟空车,我们就在这儿被卖过几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