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盖塌了一半,一只沾泥的手从石缝里伸出来。
江野赶到井边,先压低声音报了来意,问桃丫在不在。那只手忽然抓紧石沿,女人带着哭腔答,两孩子都在,阿豆也在。
他刚要蹲下,阿七猛地拽住他的袖子。
松枝上垂着一张人脸。
江野的手停在刀柄上。斑驳的树影里,枭胸的羽毛正在轻轻起伏,比谷场那只大了一圈。若没有刚得到的夜视,那张脸和粗糙的树皮几乎连在一起。
它睁了眼。
“救命。”
井里的女人立刻喊:“我刚才没喊!”
鸟头转向井口。乔禾捡起石头,朝旁边树干一砸,枭脸又猛地扭了过去,半眯的眼睛迎着日光,嘴却已经朝声响张开。
江野看了看它,又看向两棵挨得很近的松树。
他慢慢退过去,指指脚边,再指另一侧石坡。乔禾顺着望了一眼,点头,抛出了第二块石头。
夜枭扑下树。
乔禾闪进树后,枭翼擦过树干,削落一片碎皮。它没逗留,蹬腿便要重新起飞,江野从另一边敲了一下刀鞘。
鸟头立刻朝他转来。
近得能看清嘴边的血丝。
江野转身就退。背后的风眨眼赶上来,他收肩侧步,从两树之间斜着挤过,衣服蹭住树皮,脚下一滞。
砰!
枭翼撞上树干。江野回头时,它已经在收翅,下一下就能腾开。他抓住这点空当,短刀刺向翼根,刀口挨着一道旧伤扎了进去。
爪子迎面扫来。
刀没能及时拔出。江野松手后退,肩头仍被扯开,热血贴着衣料往下淌。他退得踉跄,乔禾已从树后出来,柴刀直奔枭足。
夜枭腾身去躲,翅下那把短刀却跟着一别,卡进骨缝。一侧翅膀展不开,它跌回地上,翻滚着扑向井口。
孩子在下面哭起来。
阿七抱起断掉的半块井盖,撑住探下去的枭头。木板被啄得碎屑乱飞,他两脚往后滑,嗓子绷得发直。
“江野!”
江野追过去,抓住露在翅下的刀柄。伤肩一使力就疼,他把脚先踩稳,顺着卡住的方向转腕,才将刀一点点抽出。
阿七手里的木板裂了。
江野横移半步,避过乱扫的爪子,把第二刺送进枭胸。那张脸猛地仰起来,嘴唇还在动,发出的却只剩沙哑的鸟叫。
江野撑着刀柄,等那对翅膀彻底不动,才慢慢松手。
【协同猎杀成年夜枭。个人经验+220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4,获得自由属性点2。经验100/400。】
他先看了一眼肩口,伸手按住流血的地方,将2点全给了身法。
【力量7,体魄7,身法7,悟性5。】
狩获列出夜视和拟声。他抬头望向松枝,那里空了,却仍能记起那张几乎没看见的脸。
他选了夜视。
【夜视同源积累,源质2/3。】
阿七已经推开破井盖,趴在井沿问人。下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回答,他转头朝江野点点头。
都活着。
江野扶树坐了一会儿,等眼前不再发晃,才重新过去。贺满带着绳和几个村民赶来,两名从南边来的巡猎人也到了。程望守在村口,把井的位置画给他们,自己留着给后来的家人指路。
巡猎人先将绳送下去。桃丫抱出来时,手里攥着一根木刺,尖头磨得起毛。有人想接,她立刻把手藏到背后,眼睛直望着井口。
“我娘还没上来。”
江野在她面前蹲下,指着正往井里放的另一根绳。
“现在接她。你就在这儿看。”
孩子看看他的血衣,往旁边挪了一点,给抬绳的人让路,手仍没松。阿豆也被接上来,挨着她守在井旁。
桃丫的娘腿上有伤,困在井里一天多,已经爬不动了。几个人将她接上来,她第一下便伸手去抓两个孩子,怎么也不肯让人分开。担架抬过来,江野让他们靠近些,等女人躺好,孩子跟在两边走。
村口的祖母迎上来,手摸到桃丫的头,才终于哭出声音。
贺满站着不动,伸手揉了揉鼻子。阿七看了他一眼,这回没出声,弯腰帮着把担架腿上的绳解开。
村里拿出凑好的2000文,照先前的约定分5份,江野得400,现钱3520。肩口和右臂用随身备着的药布处理过,伤虽浅,抬手还是牵疼。他接了钱便收好,没再去试新添的身法。
巡猎人搜过巢,找出几件别村失踪者的衣物,封起来带走。桃丫家的蓝布也交还了;村民收起锄头,再没说去追那只白狐。
临回城,阿七在井边草堆里捡到一枚脚环。
成年夜枭脚上断了带子,这环正是掉下来的。并排的2个铆孔磨得光滑,里面还咬着一截旧皮带。乔禾凑近看了看,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有人养过?”
江野拿布包住,带回了白石城。
傍晚陶峻听完救人的经过,将脚环放在灯下拨了拨,取出旧图,指向河湾断桥边一处货栈。
“那里常用双孔铆,换带子快。前些日子说不做了,牌都摘了。”
江野摊开猎价册的抄图。两处地名挨得很近,从货栈往外,正有一条通往赤牙集的支路。
他用指头沿那条线走过去,在脚环旁停住。
“牌摘了多久?”
陶峻抬头看他。
“能查查摘牌以后过的车么?”江野问。
灯下的旧皮带边缘还沾着枭血。陶峻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拉近,叫人去取河湾最近的过桥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