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刚下车，白狐便从柴堆后蹿了出来。
它嘴里叼着蓝布，擦着土墙跑。一个村民抓起锄头就追，喊那是桃丫失踪时穿的颜色。江野横跨一步，拦住锄柄，差点被对方带着走了两步。
“昨天追到哪儿？”
“山里！今天它又敢来——”
“山里找到孩子了吗？”
村民一顿，用力甩了甩锄柄：“那也不能放它走！”
江野没松手。白狐在墙角回头，左后腿一缩，湿红的血沾在白毛上。它没朝山路跑，反而咬紧布，钻进屋后的乱石。
江野朝那边看了一眼，才放开锄柄。
“你守住这个口。它要往山里跑再拦，我去看布从哪儿来的。”
村民看看他，又看看墙角，终于把锄头横在路上。
今天第13日。早上见过陶勇，他让几人先认最后见人的地方，别钻深山，另有两名巡猎人从南边查过来。眼下人都涌在村口，桃丫家却连门也没人看。
村长领他们过去。门边挂着半块蓝布，风一吹，破口的线头便散开。问到孩子的娘，村长声音低下去，说她前夜听见山上有人喊，出去以后也没再回来。
“拦过。”他先说道，手掌按了按门框，“喊的是她闺女。”
程望把两人的名字记下：桃丫7岁，阿豆8岁，一起失踪。他蹲不方便，便扶着门边问祖母孩子平日往哪处玩，让老人慢慢说。
乔禾从泥里挑出一根细羽。屋檐下虽有窝，地上却横着几道深痕，像什么尖东西拖过。
江野蹲到背风处辨息，想试试能不能分出孩子离开的方向。潮泥、晒菜和家禽的味道挤在一起，妖息才露出一点，墙外的风便把它扯散了。
追不成气味，他就沿划痕走。墙外干血里粘着白毛，狐狸确实来过；可蓝布还有一片挂在墙顶，几个小孔挤在一起，位置比狐头高得多。
“它带孩子翻墙？”贺满仰头看。
江野把白毛和细羽放在掌心。两样都有，还分不清是谁追谁。他叫阿七先上去看另一边。
阿七爬上墙，循着痕迹往后走，很快伸手招他们。
墙后是废弃谷场，碎羽散在旧木架下，一枚断爪甲卡在木缝里。白狐就伏在石堆旁，朝靠近的阿七露牙。少年立刻收脚，挪到江野身后。
另一个村民举起锄头。白狐压低身子，伤腿拖着，仍不肯跑。
江野伸手挡住他：“等等，它在看上头。”
“你倒替妖说话？”
“你看那儿。”
北边老松上垂着一团灰毛。狐狸冲树低低叫，前爪急得刨土，刚断的那枚爪甲正对得上缺口。
村民迟疑的这一会儿，孩子的哭声忽然从谷场上方传下来。
“娘——”
桃丫的祖母在门边听见，推开程望便往这边走。老人脚下踉跄，程望追着扶住，连说等等，声音在树上。
“我能不认得自己孙女？”
她挣他的手，第二声哭喊又响了。还是那个长短，连中间吸气的一顿都一样。
江野抬头，朝树上喊：“桃丫，阿豆在你旁边吗？”
枝叶间又传出一声“娘——”。长短一样，中间那口气也没换。
祖母忽然不挣了，茫然地看向树顶。江野扶住刀柄，没有再追着喊。树上的东西会叫人过去，却不肯答话。
“回屋去。”他朝程望说，“先把人带回屋。”
程望扶老人退回门内，再招呼邻居关窗。贺满在谷场边找到一张旧晒谷网，拉开时破口连着裂了一截。他急得去挽，松树上却已经落下一道灰影。
白狐猛地蹿起，咬向灰影爪下。
那里抓着一只狐崽。
翅膀一扇，白狐被掀回地上。灰影随即冲向最近的阿七，翼下露出一张扁平得近乎人的脸，张口又喊了一声“娘”。
巡猎署墙上画过这东西。夜枭。
阿七伏地一滚，后头的木板被抓出几道白痕。乔禾从侧面拦刀，枭翼擦着刀背掠过，鸟头朝她转来。
江野朝贺满喊：“立起来！人往后退！”
贺满抓住网边，阿七爬起来扯另一端，旧网中间还破着，压根兜不住这只鸟。江野绕到网后，刀鞘敲了一下木架。
枭头猛地转来。
他没等它再叫，弯腰退向网边。夜枭直扑过来，爪尖先钩住网眼，旧绳往下一沉，两翼被迫张开。
够了。
网绳一根根绷开，已经没时间举刀下劈。江野把肘收在胸前，从张开的翼骨旁挤进去，短刀直送翅根。
刀入肉，比刺皮包沉得多。
夜枭扭脸来啄，他收刀退开，右臂被羽缘擦破，细细一阵辣。贺满压着网角，乔禾踩住挣扎的翅尖，网在两人手里几乎崩断。
江野上前补了第二刀。
孩子的哭喊一下变成沙哑的气声，断在鸟喉里。
【协同猎杀夜枭。个人经验+180。】
【等级3，经验180/300。】
【可提取：夜视。】
他选择提取，树下模糊的暗处忽然有了轮廓。断羽落在哪条石缝，脚边露着哪一截爪，竟都能分清。
【获得天赋：夜视，初生。源质1/3。】
江野抬头想看看松上那团影子，目光经过亮处，双眼一阵刺痛，立刻偏开。
乔禾以为他也被啄到了，赶紧过来查看。他摇摇头，抬起擦破的右臂，让她看见细细的血线。
刚才擦过去的还只是羽毛。
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，又把手放下，先去看网底那只狐崽。
白狐已经拖着伤腿赶过来，叼起幼崽便退。它防着几人的脚，绕开乔禾的刀，转眼钻进石头后。
贺满叫了一声。
阿七回头：“还等它谢你？”
“布呢？那块蓝布……”
江野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，布掉在网边，沾着羽毛和泥。他捡起来，没有立刻拿去给祖母，先递给乔禾，自己绕到树下。
枭巢里只有骨头、布条。阿七爬近看了，朝下摇头，又指了指踩断的巢边细枝：上头留着更大的爪印。
江野看向地上尚未长齐尾羽的夜枭，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。
远处有人喊救命。
是女人的声音，喊到一半岔了气，接着又喊。这次每一声都不一样。
江野向声源转过去，招呼阿七记路，让贺满回村叫人带绳。
乔禾收起蓝布，跟上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