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朔第一次打江野,刚收完他600文。
江野躺在地上,看见屋檐下吊着一只旧草鞋。鞋尖在风里晃,他盯了两眼,才发现闻朔拿木刀敲的就是自己脚边。
“起来。绊的是脚,头又没碰着。”
入境第4日,大夫准他走动,左臂仍不能猛发力。闻朔听完,只给他一把木刀,让右手拿着往前刺。
他记得书上的图,腕也放直了。可刀才递出去,脚下被轻轻一勾,整个人就仰了过去。
江野撑着右手起身。院里七八个学徒都在练,没人停下来围观,他刚才那一跤,大概连稀奇都算不上。
“眼睛放哪儿?”闻朔问。
“刀上。”
“人就剩一把刀了?”
江野这回盯着他的脚。木刀从侧面点来,右腕一麻,手里的刀又掉了。旁边有人没憋住笑,闻朔瞥了一眼,那人立刻低头继续扎布团。
“皮倒结实。”
江野心里紧了一下。闻朔已经蹲下来,按着他的指节轻轻转过半寸,问疼不疼。他刚点头,那只手便松开了。
“皮挡得住,关节未必。别拿它去替你握刀。”
江野揉了揉指头,捡回木刀。
他原想自己和刚入门的人总有些不同。客栈里,靠鼻子闻出了钱三留的膏泥,靠铜皮挡住过细竹刺;到了这里,两样都在身上,却连刀也保不住。
再试时,他悄悄启了辨息。
闻朔身上的木头和药味很清楚。江野顺着气味转肩,木刀却在另一边轻轻碰上他。
“风往哪儿吹,我就得往哪儿站?”
“你知道我在闻?”
“鼻子都快伸我袖里了。”
江野窘得抬起头,院里几个人这回都笑了。他摸摸鼻子,也跟着笑,随后把眼睛睁大些,看住对方肩头,不再急着猜下一刀。
闻朔先教他收肘。肘一张,刀便被带远;收回来以后,别人来碰,也能护住手里的东西。脚下只练短短的一进一退,江野原先觉得容易,真连起来,却总是脚到了,刀还拖在后头。
他把《猎户短刀》摊在台阶上。
闻朔翻了翻,点着其中一幅图,让他站回院中。书上只有刀刺出去的样子,闻朔却叫他试着在刺到一半时退回来。
江野连试几回,才知道那一下该从哪儿收住。
“多久能练会?”
“先让你的刀跟你的脚一块儿到。”
这600文是第4至33日的学费,院子和木刀都能用。散课后,他照闻朔指的地方,花240文买了一柄铁短刀。试刃时草绳应手而断,握柄也比剔骨刀踏实。他翻过刀身看,铁匠问要不要刻名字,再加二十。
“不刻。”江野又握了一下,“认得。”
回去后,新刀放在床边,旧剔骨刀洗净包进布里。擦过刀口的小缺时,他想起屠九合下来的嘴,手指停了片刻,才把布叠好。
第二天他添了600文锻体药包,按大夫与闻朔写的用法煮来外泡,药先分成几份收着。学费、刀和药一付,原来的4800文剩下3360,他倒不再反复翻钱袋了。白日先练步,等伤口不渗血,再逐渐添持刀动作;晚上泡药换布,躺下时手指还会跟着白日的习惯往里收。
乔禾也在院里。她右腕还肿,先用左手练护在身前那一下,左手不听使唤时,就把刀放下,空着手慢慢走。
贺满抱了半天沙袋,脖子都涨红了。
“他们有刀,我怎么还搬货?”
闻朔拽了拽他腰侧松垮的衣服,叫他站稳,再来推。贺满用力一顶,自己先挪了脚,沙袋险些落地。
“推车那晚有车把给你抓。以后谁给你抓?”
贺满抱回沙袋,老实站住。
阿七交过学费,习惯性蹲上矮墙。闻朔拿木刀指了指脚下的位置,少年便跳下来,挤到江野旁边,耳根有些红,倒没再往高处跑。
程望不能跟着练,拄杖来送过一回饭,坐在廊下看了许久。他回去后拿木片摆院中站位,贺满问看出什么没有,他把代表贺满那块推到最外面。
“你每回先往这边躲。人家等着呢。”
贺满不信,第二日又从同一边退,木刀果然等在那儿。
第6日,江野避开了闻朔最慢的勾脚;第7日,他连着刺中几回摆动的布团。左臂一天比一天轻松,药用过几次,肩背那点酸也缓了,次晨伸手拿衣服,不再一动就牵着疼。
到第9日,闻朔叫另一个刚练不久的学徒与他过手。
江野第一刀仍刺空了。对方闪向侧面,肩膀跟着压过来,这次他却没去追自己的刀尖,脚下先撤,肘收回来,刀背贴着伸来的小臂一落。
木刀掉在地上。
他看着空下来的那只手,愣了一瞬。
【等级3,经验0/300。】
力量7、体魄7,都与进院时一样。
闻朔捡起对方的刀,却忽然用自己的木刀往江野身前一点。他条件反射地收肘,才发现对方只是碰了碰他胸口的衣服。
“刀还在手里,眼睛就别收工。”
江野应了一声,重新站到线后。这一回,他把刀握得松紧正好,等对面的学徒也拾回架子,才往前进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