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第一次进白石城,坐的是押犯人的车。
钱三就在对面,脖子上套着枷,车轮一颠,下巴便磕上木头。他龇着牙忍了几回,终于抬头喊:“官爷,我跟他们真是一起来的。”
赶车的巡猎人甩了甩缰绳。
“瞧出来了。到了再慢慢说。”
钱三不敢再喊,只拿眼睛瞟江野怀里的刀。江野将刀换了个位置,免得车晃时碰到伤臂,没理他。
昨夜那架货车没修起来。他们刚扶程望在门边坐下,准备去岔路找人,院里的猎犬忽然冲路上狂叫。一队巡猎人循声过来,有人认出其中一条,说是上个月遇害猎户的犬,耳上有旧记号。
领队陶峻跨进院子,看过尸体、铁圈,又从钱三怀里取出卖人单。
“还有人没找着吗?”
江野摇头。他连厨房后面通哪儿都刚弄清,哪知道这客栈还藏了多少东西。
陶峻留下两人查房、封存地窖与厨房的人骨,让伤员先上车。轮到阿七,少年抱着包袱站在院门外,喊了两遍才肯抬眼。
“我是妖。”
陶峻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,又看向被解开的铁圈。
“有人告你吃人?”
阿七摇头。
“那就上来。白石城门口挂的是罪榜,不是食谱。”
阿七爬上车,却只占了最边上的一条板。直到半个时辰后城门出现在眼前,他还将包袱紧紧抱在胸口。
城门前卖炊饼的炉子冒着白气,一个头上长短角的汉子举着秤,和收菜老头吵得脸红。
“空篮子三斤?你家的篮子拿铁打的?”
老头跳起来抢秤,围观的人笑着给两人让地方。车从旁边过去,阿七扭头看了好一会儿,手指才慢慢松开包袱带。
巡猎署里,钱三被领进另一道门。3条猎犬牵往犬舍,管犬人记下耳上的记号,派人寻原猎户的家属。贺满想摸一把那条昨夜吃过他喂的肉的犬,它龇出牙,他赶紧把手缩回袖里。
江野没顾上笑,绷带已经被大夫揭开了。
药水一碰伤处,他背脊立刻绷住。女大夫叫他坐直,又按了按胸肋与腿,问哪儿疼。贺满站在一旁,几次张嘴,看见翻开的伤口,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撞伤,没及骨筋。”大夫换了干净布,“胳膊别再这么使,过两日还得来换药。”
江野应下来,等布绕好,才慢慢伸直手指。
陶峻那边也点清了搜出的银钱:钱三余164文,屠九3200文,逐袋登记封存。江野将控制铜钉、铁圈与《诸界猎价》一并交过去,只在陶峻要收书时按住了封皮。
“我想留一份抄本。”
陶峻翻到画人的那页,停了停。
“给你抄。这案子,我还要往上递。”
晌午取证的人回来,屠九胸牌与悬赏对上,10两赏银当场发了。验过的皮料也归了猎杀者,皮货商摸过颈间旧疤和新勒伤,报16两。
阿七急得开口:“整皮不是二十——”
皮货商翻过那一块皮,让他看裂开的地方,拿手比出还能裁多宽。阿七蹲下瞧了一阵,回头望向江野。
江野点头。
昨夜铁钩快绷直时,他可没顾得上给这张皮留个好价。
26两银子摆上桌,几个人忽然都没了声音。江野取出退回来的20文路费,给新银钱腾出地方。铜钱滚了两圈,靠在一小块碎银旁。
“怎么分?”乔禾问。
“5份。”
程望原本撑着桌沿,听见便将手收了回去。
“我只看钱三,没上去打。”
“不是你拽着衣领,他早从厨房跑了。”江野分出第一份,推到他面前,“这回一起分。往后出门,再商量往后的。”
每份合5200文。阿七盯着自己面前那堆钱,迟迟没伸手。
贺满等得着急,抓起钱袋塞给他。
“木杠都敢往猪嘴里塞,这个不敢拿?”
少年接住,数完一遍,又从头数。程望把自己的钱收进衣里,过了一会儿才说,等脚好些,自己也得找点能干的事。
“你不是会看图?”乔禾问。
“手机地图。”
“那也先看着。昨晚厨房出来,我差点又往楼上跑。”
程望抬头瞧她,嘴角动了动,终于点头。
下午出了巡猎署,江野先结120文医药与后续换药的钱,再付客舍第2至8日住宿100文、伙食140文。剩下60文换一双合脚的靴,鞋铺掌柜让他走几步,他沿门槛走出去,又走回来。
脚趾不用再缩着了。
店外几人在等,贺满正问晚上能不能添面。江野将旧靴上的布团取出,塞回行囊,腰间还有4800文。明天不用先找一口吃的,可以拿这些钱去找人学刀。
他回署里取抄本时,又向陶峻打听归返的地方。
面板上那个退出,他已经按了几回,仍只有一行字。
【请前往有效归返点。】
陶峻带他到门边,指向城中一座白台。
“去那里查自己的印。别找路边收钱代送的。”
江野望着高台,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抓了一下,才低头收好抄本。
“还有,城里谁教短刀?”
“西街闻朔。”陶峻看了眼他腰间的剔骨刀,“先养两天伤。他纠正手脚,不会因为你缠着布就全停下。”
江野谢过。走到街口,他在白台和西街之间看了一眼,先朝白台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