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没指望那根铁链勒死屠九。
阿七说过，长枪都只在它脖子上留下过一道疤。他们要做的，是让它有一会儿站不稳，腾出往嘴里下刀的机会。
货车已经推到坡上，桶里装满石块，轮前只挡着木楔。铁链一端系车轴，另一端穿过棚顶的吊环，垂在院门内，挽成能抽紧的活套。
鞋桶摆在圈旁，旁边还有从厨房拿来的猪头，都沾着牵血膏。
犬先扑过去，绳子带住屠九，乔禾再把木柴推到它脚下。只要它踩进圈里，车一放，就能吊住一条腿。
江野将这个顺序在心里走了几遍，刚觉得能行，门外便响起犬叫。
他攥着剔骨刀退进厨房。程望守着钱三，乔禾伏在院门旁，贺满把手放到木楔上，阿七已经爬上了墙。
吱呀一声，屠九推门进来。
它得低头才能过门，皮甲蹭着门框，刀提在手里，3条灰毛猎犬把牵绳拉得笔直。江野先看见颈上的旧疤，再看见那张翻出獠牙的大嘴。
“货呢？”
程望取出钱三嘴里的布。江野在后头抵住他的腰，将人推到厨房门边。
“车棚里。”钱三嗓子发干，“掌柜说，狗会惊着货，让先拴外头。”
屠九没听他的。
它盯着地上的猪头，鼻翼动了动：“老东西先吃上了？”
犬已经绕着木桶打转。屠九被牵得往前走，走到厨房门前，钱三忽然挺起脖子。
“屠爷！他们杀了掌柜——”
江野一把拽住后领，将人扯回门后。
刀紧跟着劈下来，半边门框炸了。
“放！”
阿七从墙头跳下，踹翻臭鞋桶。犬争着去抢，牵绳绕住屠九小腿。乔禾把木柴推过去，猪妖晃了一下，却没倒，反而抬脚将一条犬踢开。
链圈也被踢了出去。
贺满已经抓住木楔，看见圈子空着，又死死抵住了车轮。
屠九转身举刀。阿七刚落地，背后就是墙，他想从旁边跑，衣服却让粗砖勾了一下。
江野冲出了厨房。
他拾起链圈，扳开钩子，将链头甩过屠九颈后。左臂伤口猛地一热，握钩的手指跟着打滑，他连抓两次，才把链头扯回来，扣进颈前另一侧的环里，锁成固定的圈。
屠九回肘砸在他胸口。
江野摔出去，气一下全断了。眼前黑了一瞬，他看见贺满还在望这边，张着嘴，终于挤出声音。
“车！”
木楔抽走，贺满顶住车尾往前推。满车石桶压过坡面，铁链从吊环中猛地抽紧。
屠九的脚还缠着犬绳，身子被提起来，刀落了地。货车轰地撞上矮墙，石块滚下，将车轴卡在墙根，链子绷得笔直。
猪妖挂在棚下，脚尖离地半尺，正用双手去掰链圈。
江野撑着膝盖爬起来。
钩尖正在变直。
他没空找别的办法，趁屠九低吼张嘴，提刀便刺。刀尖磕在牙根，手腕一震，紧接着大腿挨了一脚，他半跪下去，抬眼便看见那张嘴开始合拢。
阿七抱着木杠从侧面扑来，硬卡进上下獠牙之间。
“里面！”
江野稳住刀柄。刚才又是腕子歪了，他咬着牙放正，刀尖贴着木杠向上，身子跟着往前送。
刀刃刺入上颚。
屠九猛地挺起身体，木杠断了，阿七被甩开。江野的脚也跟着踉跄，却没敢松开刀，只把自己能使出的力气全压到柄上。
那双掰链的手，终于慢慢垂了下来。
【协同猎杀铜皮猪妖屠九。个人经验+200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3，获得自由属性点2。】
【当前经验：0/300。】
江野退了两步，背撞到墙上。胸口疼得一口气只能分几次喘，阿七坐在地上，抬头看见尸体不动，才肯揉肩。
贺满仍没放车把。
“死透了？”
“死了。”
“咱们说的不是套腿么？”
江野喘了半晌：“它没踩。”
贺满松开手，看着掌心被车把压出的白痕。
“下回给它也发一份。”
江野嘴角动了动，胸口立刻疼，只得把那点笑咽回去。
厨房传来拖拽声。钱三要爬，程望一把抓住衣襟，自己也被拖得歪到门边。乔禾赶过去踩住钱三的衣摆，重新绑牢。
犬还围着鞋桶转。其中一条朝人龇牙，阿七先丢了几块肉，等它转头，才将拖在地上的牵绳捡起，逐条拴到远处院角。
江野顺着墙坐下，将2点属性加给体魄。
【力量7，体魄7，身法5，悟性5。】
呼吸匀了些，腿上的肿痛却还在。乔禾来解血湿的布，他抬起左臂，牵得胸口发疼，又一点点放低，直到她能接着包扎。
【可提取：铜皮。是否提取？】
他确认。
【获得天赋：铜皮，初生。】
皮肤掠过细微的紧绷感。江野看看吊着的屠九，抹净右手，用刀刃往完好的皮上轻轻压了压。
先是发涩，力道重一点，还是冒出了血珠。
乔禾立刻抓住他的腕子。
“还嫌伤少？”
江野放下刀，换一根细竹刺来试。这回竹刺弯了，手背只留下个白点。
【同源天赋可积累进化。当前铜皮源质：1/3。】
他看了两遍，把那几个字记牢。方才试的是这点皮肉能受多少力，下次再遇到长着铜皮的妖，便有了另一个值得留意的地方。
但眼下，他连站起来都得扶墙。
阿七拖来屠九的行囊，倒出药瓶、银钱和一本铁皮册子。乔禾押钱三辨药，照瓶上的用法替江野清洗伤口，银钱另装着，谁也顾不上先数。
阿七翻开册子，忽然不动了。
“这里也有我。”
江野接过看。画的是灰耳鼠，标价3两银子，用途探洞、寻路，交货地是赤牙集。
往后还有十几种妖，齿、爪和皮各标了价。乔禾看着看着，按住其中一页。
这一页画的是人。
外界新民。活体价：200文。完好，另议。
贺满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退回来的路费，转头去看钱三。钱三低着头，一声不吭。
江野没急着问他。价目上面还有一张图，白石城只占边角一点，海上的虚线穿过许多陌生地名。
其中一条标着：每月运抵3000口。
“谁收这些？”
阿七摇头：“我只知道屠九往外送。收货的人，我没见过。”
江野翻回封皮。
《诸界猎价》。
原来他们拼了一夜命，杀掉的也只是这条路上的一个收货人。
乔禾把药瓶收好，问还去不去白石城。
“去。”江野把册子摊在膝上，指向屠九胸前的铜牌，“把那个也带上。悬赏到了地方再问。”
阿七起身摘牌。乔禾去查看撞坏的车轮，贺满把程望的拐杖拖出来，放到他够得着的地方。
江野翻开《猎户短刀》，压在猎价册上。手腕还有些抖，他用另一只手扶稳，试着将刀尖往前送出一点。
这回没歪。
他停下来喘气，再看那幅图。若要从这条卖人的路上走出去，手里的刀总得先练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