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这个也烧。”
第24日,江野到石场时,铜匠正等陶勇开匣。肩伤勒在衣里,他挪好凳子,坐下就不走了。
完整的路芯只有这一枚。再留着,或许能多查出些东西,可过6天,他和贺满他们就要上归返台。江野不想把昨天的决定拖到出发那天再争。
陶勇亲手取出铜叶。它在他匣里带回巡猎署,又由他送来,薄缝仍闭合着。
铜匠剥壳,将薄片夹进火盆。尖响之后,铜盘上的黑羽垂下。
江野没急着起身,让铜匠换一根羽毛。等冷渣取出来,两人又换过位置,还是不动。
书吏在原先的29下面添上1。30枚全毁,渣壳按数官封;原来3枚普通验印铜座仍留在署里,没混进火盆。
另一张桌旁,贺满光着膀子等乔禾缝衣。
“这下能穿了吧?”
“还有袖子。”
江野也摊开自己的包。他先解自己认得的结,再请程望看一遍内缝。盐仓的人就是提着衣裳走出来的,外面看,谁也看不出多藏了几片铜。
刀、刀册、衣物、银包,一样样收回。有人往他手边放了盐仓搜出的零碎,他没碰,叫巡猎手先问失主。
自己没见过的东西,就不往家带。
归返台这几日没查出新的携带者,陶勇仍把铜叶图留在那里。江野临走问是否往外城发了消息,他点头,却没有给个准信。
“白石城这边我守着。别处的回文,还得等。”
回署里领赏,江野在门口看见书吏正照着画像询问旧案证人。那人说到乌山啄食被杀的押货人,手便开始抖,书吏放下笔,倒了碗水。
盐仓押手也认了画像。供词和采购牌、海程薄册一起归案,那张有齿痕的公交卡单独收着,还在找原主。
江野没催,等那人喝完水,才从旁边过去。
账房将12两赏银分作5份,每人2两4钱。江野看过戥星,接下几块碎银,用软布裹好,收进贴身的小袋。
乌山的翅羽、铜器和赃银仍放在案物房。阿七收好自己那份,没跟众人往外走,指了指值房:“我去问个活。”
江野停下来等他。过了一会儿,少年拿着一张纸出来,说巡猎署缺认路的短工,按趟给钱,哪日有活先来问,不必整天守着。
“那你住哪儿?”贺满问。
“我去看过一间了,比客栈便宜。”
江野原先想着临走把住处替他留好,听他连屋子都找过,便把话换成:“地址记给我。”
阿七将纸收紧:“等谈定了给你。”
领物处正在叫盐仓那6人的名字。任嘉把自己的工牌收回衣内,旁边的人接过一只坏表,贴到耳边听了一会儿,说修不好也带回去。
最后那个伤腿的男人没来。贺满刚伸手,书吏已将东西包好,连登记纸一起夹在腋下。
“我送去,让他自己看。”
贺满便抱起旁边那箱换洗布,跟他往安置院走。
往后几天,江野没接猎单。早先买的药包每天拆一份,浸洗过后换敷药。肩头的啄伤没碰到骨,可稍一拉扯仍疼,到第26日,左手才举得过肩。
陆平看他举着不肯放,伸木刀托了一下。
“能抬了,就想拿它挂自己?”
江野放下胳膊,老实去做右侧轻刺。教习让他慢慢比风塔里那几步,比到眉骨挨啄的地方,他自己先停住了。
“急了。”
“嗯,再走一遍。”
练到第29日,伤口已收干,走路和拎行李不碍事,肩膀仍不宜猛拉。锻体初成后的那股劲逐渐稳下来,面板上还是6级300/600,境界尚未到通脉。
伤处不再一动就疼,江野才试敛息。
他先正常站着,让阿七记住气味,再原地屏息。少年闭眼凑近,起初还点着头,过了片刻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“淡了,还有一点。”
约10息,江野胸口发闷,只得张嘴。阿七立刻抬起手:“又回来了。”
他想起乌山站着不动、胸囊瘪下的样子。这本事最合适的,似乎不是追着谁跑。
第二次,江野让贺满背过身,自己只挪了一只脚。鞋底刚碾过砂石,贺满就回头指中他。
“鼻子歇了,耳朵可没歇。”
江野没再挪,顺着院角蹲下,等胸口缓过来,重新试着屏息。以后藏在下风处等猎物,兴许能多等几息;要从人眼前走过去,还是别想了。
辨息、叠甲、夜视、敛息,面板上4项都在。夜视仍是2/3,杀了乌山也没替它补齐。江野收起面板,记住自己何时开始憋不住,没硬撑那口气。
第29日晚,几人去了安置院。
任嘉能帮着登记来客了,林冬站在灶旁,跟杂役学着挪热水桶。见江野进门,她把桶放稳,在衣摆上擦干手,取出一封折好的信。
“你明天走?”
江野点头。
“帮我给姐姐打个电话吧。”她把纸递过来,“林夏,号码在这儿。她要是不信,你就说后面那件事,只有我俩知道。”
江野将信收好,问她自己的日子。
“查过了,还差一段。这里有床位,到时候有人带我去台上。”
另5个人也拿来纸条,有手机号,也有老家座机。江野没一把全接过来,先坐到床边,请他们各自说一件家里能认出的旧事。
“陌生号码,说你人在异界,家里可能以为又在骗钱。”
林冬把自己的信翻到背面,补了几行。受伤的男人想了半天,叫江野靠近点,低声说完,又嘱咐老人白天常不在,打不通就晚点再打。
“帮我们报个平安就行。”
江野逐张复述号码,不明白的当面问。6张纸,6个名字,分别折好塞进包的最上层。明天回来时,这几张不能压在刀和衣裳底下。
回住处后,4名玩家围着桌子抄现代联系方式。程望写得最慢,抄完跟原纸对过一遍,才递给贺满。乔禾嘱咐,回去先互加账号建群,谁安顿好,谁先说一声。
阿七坐在床沿,看他们人手一张,没去拿笔。
“我又接不到。”
程望把另一张纸递给他,是他已谈定的住处和巡猎署值房。下午阿七亲自领着程望走过一遍,哪扇门、哪条巷,都标上了。
“你做你的活,不必等我们。”江野说,“回来,先去这两个地方找。”
阿七看完,把纸折起。
“换地方之前,我留话。”
江野和他碰了碰拳,接着收拾行李。
最底下那张青峡海程抄图卷起来时,露出沿路的人族城港、妖国货岛,和一个叫赤瀚界的地方。每一处的货价都不一样,有的要粮铁,有的要活人。他还没见过图上那片海,连这几个泊位是否抄准都要再核。
贺满问家信放哪儿。
江野让他掀开包的最上层。
“那里。明天一回来,就能拿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