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日早上,江野把包打开,又合上。
昨晚查过的东西没少,6封信在最上头,银包贴身,铜零钱另放。他把母亲的号码在心里念了一次。
下楼结清床饭,掌柜在簿上圈到第32日。
“后头两天床给你留着,不住也不退。”
江野应了。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,床却已经付过钱,不必为了这两天多留在这儿。
陆平的课仍到第33日。去道别时,教习看过他的肩,叫他回来再练,漏下的课不折钱。
“刀放在自己摸得到的地方。”
江野想到租屋那张小桌:“那边得换个放法。”
陆平没听懂,摆了摆手,让他赶路。
正午前,4人到了归返台。乔禾收好联络纸,程望在簿上写下姓名,贺满蹲着重新系鞋带。阿七抱着自己的行李,站在等候线外。
江野肩上的包比刚来时重。带鞘铁短刀贴着包底,剔骨刀裹了厚布,上面是衣物、刀册、抄件和家信;昨晚查过的缝口,这时整齐地朝着里头。
掌心的淡印浮了出来。
【首次归返条件满足。】
【是否归返?】
他确认,将手按上石台,回头看阿七。
“下次别再请钱三那种人带路!”少年抬着胳膊喊。
“先找你问价。”
“熟客不加价!”
光照到脚边,台沿忽然空了。
江野往前踉跄半步,踩住一张快递纸箱。
楼下有人按电动车喇叭,紧跟着传来卖包子的吆喝。窄窗、旧桌、床边没拆完的箱子,都挤在他面前,和走时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临江市自己的出租屋里。
肩带勒住旧伤,他扶着桌子卸包,过了片刻才松开布带。
先前想过许多回,若能回来,要看日期、试天赋、拍下钱和刀。真到了这里,他却先去抓手机。
黑屏。
江野插上电,又按一下,仍不亮。他把充电头拔下重插,才看见电池的小图标。趁开机,反锁门,两把刀收进抽屉。布包里的碎银搁在桌角,外袋掉出几枚铜钱,滚到键盘旁叮地停住。
他没有捡。
手机亮了。
日期已经过去近一个月,消息还在往上跳。最多的那个名字是“妈”。前面问短工怎么样,后来问什么时候回,再往下,一条接一条,都是看到回我。
江野拨了过去。
第一遍没接。他盯着屏幕,等通话断开,立刻又按了一次。
这回只响了一声。
“江野?”
母亲的声音很轻。他原本有许多话,想说活着,想说那些人都出来了,想解释这一个月为什么连个电话也打不了。临到嘴边,只剩下一句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听筒那边没有回答。他将手机贴紧,能听见母亲周兰的呼吸,等了好一会儿,她才问在哪儿。
“临江,租的房子里。开视频,我给你看。”
画面接通,母亲还在县城家里,围裙系着,手里攥了块抹布。她盯住他眉骨那道伤,身体往镜头前倾了倾。
江野抬起手,站起来,慢慢转了半圈。
“能走能动,伤快好了。晚上我回去,当面跟你讲。”
“你别挂。”
他重新坐下。
“我不挂。”
母亲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一点,看了看身后的锅,又看回来。
“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先吃饭。”
柜里有一包没拆的挂面。江野把手机靠在灶边,洗锅烧水,拿筷子时磕了两下,才夹稳那把面。母亲一直看着,水快扑出来才提醒他,小一点火。
面端到桌上,他吃下第一口,抬头想说够了,才见母亲低头在擦眼睛。
江野咽下去,又吃了一口。
“之前没跟你说清楚,让你着急了。”他说,“往后去哪儿,我先告诉你。”
母亲点了一下头,又摇头。她把抹布放下,只说面要凉了。
他便低头吃完,连汤也喝了。
通完话,江野才起身收碗。经过没开灯的卫生间,镜中眉骨那道伤清清楚楚,他停下,把灯打开,又关掉。
暗下来,仍能看清。
他站到洗手台前,抬起前臂,皮下熟悉地绷紧,再散开。刀还收在外面,这回用不着拿出来,他已经吃过反复试斩的亏。
面板也在。
【等级:6。经验:300/600。】
【力量8,体魄8,身法7,悟性7。】
辨息、叠甲、夜视、敛息,4项原样留下,夜视还是2/3。江野站定,主动用起敛息,约10息便胸闷。换气后再启辨息,洗衣液的香味从水管的潮气里分开了。
肩头的药布也没少,按一下就疼。江野望着镜中人,忽然不必再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拍照了。今后真能怎么用,还得在这里慢慢试。
外面的手机又响,他擦干手,回去拿起来。
照昨晚抄的联络纸,3份好友申请陆续通过,他建了4人群。趁等回复,按母亲给的电话联系了受理失联报备的辖区民警,说明已经回来,约好配合核实。
再看群里,乔禾发了一个句号,程望报了平安。
贺满过了十几分钟才回,是一张揉面盆的照片,旁边还放着一盆。
两盆。
江野把照片放大,看着盆边沾的面粉,笑出了声。
下午,他取出6张家信,逐一拨号。有人警惕,问他怎么拿到号码;有人一听见名字就接连追问,连回答的空当都不给。江野将每个人写下的旧事念给家里听,等对方安静一点,再说人如今住在哪里,伤养得怎样。
轮到林夏,她先没让他说妹妹的近况。
“你把她信后面的话再说一次。”
江野照着念。那头静了片刻,才问:“她受伤没有?”
他把林冬交代的说清,报出查过的归返日期和安置院,到时会有人送上台。林夏复述时漏了一处,他纠正过来,听见笔尖还在纸上划。
她一直记到他停下,才说谢谢。
江野把信读到末尾,又翻过来。背后还有几行,说安置院缺纱布、袜子和装净水的桶,他也念给林夏听。
“这些能带过去吗?”她问。
“普通随身物我带过来了。能带多少、怎么再进去,还要查。”
“我们几家一直在找人,已经联系上别的返程者。”林夏说,“想凑一批东西,也请熟路的人接接新人。运输、接人,都不会让人白做。”
需求单发来时,江野先看了目的地。有家属只知道亲人进了游戏,连城名也说不清。他没去勾那些物资,先把这一行圈出来。
“白石城的,我知道找谁。其他地方不能先应下来。”
他挪开铜钱,在纸上写白石城,接着写阿七,又在名字旁添上:问他接不接,多少钱。
“先核人和地方。你们别急着凑钱,我也还没试过能带多少。”
林夏说好,请他留着联络人的号码。江野将号码和6封家信分开,重新问了一遍,这份单上哪些人已联系到返回者,哪些还只有传来的消息。
江野将单子夹在行囊边,6封家信仍放在手旁。包底那张海程图只露出一个纸角,他暂时没去抽。
手机里还留着母亲的视频通话记录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今晚先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