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秤没进门,先验了票。
辰时的太阳照在骑缝押上,它翻面、刮角,再叫账手拿旧票来拼。江野穿着粗麻围衣,提票匣站在秤旁,等它把每一道押纹对齐。
纸越真,它越舍不得让人提走。
两名随从入院,铁秤才跨过门槛。它的肩背几乎抵住门框,腰间厚刀晃了一下。
“转了几回手,价就敢翻几回。”
邱牙人赔笑,刚要说话,它已叫江野摊手。
掌侧几颗练刀磨出的新水泡,全露在光下。
“扛包的?”
江野没急着收手:“今天扛。”
铁秤抬眼。邱牙人赶紧把票挪过去:“以前记账,欠钱抵工。我的脚夫你也想挑?”
它用刀鞘拨开江野的手,盯着那张总票:“我挑的可不是他。”
名册摊开,4个人名被粗指甲逐个点过。
“这4个另算。其他的照旧。”
名字后都画着钩形记号。江野垂下眼,掌心入境时浮出的淡印,也是这个形状。他把票匣往邱牙人那边推了一寸。
邱牙人接住了这点提醒:“总票不拆。你要赎,10个人一起赎。”
铁秤冷笑:“票主若只想卖肉,尽管去卖。南边加的钱,他一文也拿不到。”
乔禾还在拆麻袋,贺满往空笼填草。栅绳搭在两人手边,阿七已经打开检修侧的锁,后沟却迟迟没有信号。
墙后忽然响了一声。
江野提起秤砣,在秤梁上接了一下。他没敢看墙,装着往挂钩处摸。
“松了?”铁秤问。
“挂不住。”
“放下。我这秤昨天才用过。”
江野立即照做。它熟自己的院子,这点小动静糊弄不了它。铁秤挥手,一名随从提刀绕向囚室。
江野望着秤盘,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。不能敲。哪怕铁秤现在走到槽口,也不能敲。
囚室的原守卫已经被捆在门后,腰哨落进陶勇手里。许嫂领着人贴墙坐下,听见新来的脚步,将旁边那人的手按在自己膝上。
随从刚转过弯,刀腕就被巡猎手扣住。陶勇从门侧扑上去,掌根托住下巴,把喊声和人一起压到地上。那人踢中墙,许嫂往前挪了点,将伤腿男人挡在身后。
绳结收紧。陶勇先看两名受控的人,再向许嫂示意。她点了头,白布才从侧门缝里递出来。
程望看见了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前后木栅轰然落槽。铁秤拔刀的同时,账手已抓凳扑向乔禾;贺满撂下栅绳,填草叉顶住他胸口,乔禾从旁踢掉凳子,将人压到墙根。
江野把票匣推给抱头的邱牙人,退出秤台窄口,抽掉短栅挡片。
厚刀追着栅条落下,喀嚓一声,一根断木弹到他脸旁。刀尖扯破围衣,江野贴墙缩腹,再慢一点,破的就不是布。
“巡猎署查捕,丢刀!”
陶勇出现在廊尾。最后一名随从转身奔侧门,阿七把门拉开,门后两杆枪交叉压下,将人摁倒。
铁秤却没跑。
它直撞囚室那端,栅条弯曲,石槽崩出碎渣。只要回到那10个人身边,它就还有东西可谈。陶勇的枪隔栅刺向它眼角,另一名巡猎手卡住刀身,逼得它退开。
“人已经出去了!”江野隔着侧墙喊。
铁秤朝后面看了一眼,没信,仍举刀劈栅。陶勇又送进一枪,这次它退得更急,刀背擦上墙。
卸料槽就在它脚边,通向没封死的料院。
它抬头看见压料机,伸刀进去,先把垂着的绳割断。
旧绳落到干草上。压头不动。
铁秤又捅了捅轴架,站在槽边,转头看两侧的人。江野躲在墙后,没有抽闩,也没有让它看见自己。
昨天留下的旧绳,只骗到了这一点工夫。
猪妖仍不肯钻,再次扑向薄些的木栅。陶勇的枪抢进眼前,另一杆枪逼住腰侧。它挥刀拍开左边,右边就近了半尺,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小。
终于,它退回槽前,将厚刀横架到压头下。
刀背顶上压头,它还用肩拱了拱,撑住了一点缝隙。
猪妖弯腰,肩膀过槽。
江野抽闩。
压头砸落,厚刀弯成弧,铁秤双膝撞进干草,竟又往上顶起一点。横杆猛弹,江野手指被震开,急忙攀住压头同侧的杆段,脚蹬石座,整个人顺着压头下落的方向压上去。
木楔咬住轴座。
下面还在动。利爪扒住石沿,刮出白痕,妖身越挣越斜。江野后腰疼得直不起身,反而不敢松,死死压到那只手垂下去。
【协同猎杀铜皮猪妖铁秤。个人经验+300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5,获得自由属性点2。】
【当前经验:200/500。】
江野把横杆扣入下方卡槽,确认压头稳住,才退开。他想握拳,手指却僵在弯曲的位置,只能一根根掰直。
这场仗有枪、有栅、有压料机,他仍差点死在那把厚刀下。下次可未必找得到同样的地方。江野将2点加给悟性。
【力量7,体魄7,身法7,悟性7。】
狩获亮起。他取下同源源质,铜皮积累升到3/3,随即连同旧名字一并淡去。
【同源积累完成。铜皮·初生进化为:叠甲·初生。】
江野刚看见新名字,囚室里便传出许嫂的声音。
“外头的人,都还在吗?”
“都在。”
他捡起铁钥匙,跨过断栅,腰上一扯,扶住墙才站稳。
“这就接你们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