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票还在,你怕什么?”
江野把那张没烧坏的票推过去。邱牙人刚认完假盐票,膝盖还没站直,看见骑缝押,先伸手捂住了纸。
第15日一早,桥吏照佣金簿抓来的人,终于肯说实话。
“铁秤想拆卖。南边那家普通的嫌贵,单挑几个人加钱。旧票主不肯,怕好货挑走,剩下的砸手里。”
隔壁传来何顺的咳嗽。江野把门掩上,回来指着票问:“我拿这张,叫它把人送到桥头,它送不送?”
“它又不傻。”邱牙人脱口而出,瞥见陶勇,赶紧垂下头,“桥头归官,出了窑,它就说不上话了。”
“那我不买,退钱。”
“退不掉。钱早分了6家。”
江野把票转了个方向:“我转给别人,10个人一块儿提走。”
邱牙人的手追着纸挪过来。
“那它就得赎回。只有这张能提人,其余那些票,只管分钱。”
江野停了手。铁秤敢拖着旧买家,却不能让它看中的几个人真被提走。票是真的,用不着编一位财大气粗的神秘买家。
“就这么传话:总票要转手,嫌赎价贵,自己来盘数。”
邱牙人反复验了纸,心思又活了:“我若把它叫来,盐票的事——”
陶勇将供状放到他胳膊下。
“该记的记。你先把自己的事画押。”
他按完指印,抱起票匣,身后便跟上一名巡猎手。陶勇也留下签押,准许用扣获的总票传话诱捕。人不会真的交割,旧窑里的10个,谁都不许拿来作押。
江野跟贺满去买绳索和木楔。3件旧围衣、麻袋、桐油布与2包干石灰摊在脚边,他付过钱,先把石灰外头的纸重新包紧。
“不是拿去扬脸的?”贺满问。
“沟口铺一点,看有没有人走过。风正往咱们这边吹。”
贺满立刻把它从脸边拿远了。
午后,江野弯腰钻进旧窑后沟。腰上的磕伤扯得发酸,他撑着砖壁往里挪,贴近排污栅,敲了两下。
里面也回了两下。
“昨天对岸那两个人。”他说,“来接你们。”
女人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: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早。你怎么称呼?”
“许嫂。”
她没说自己怎么被抓,也没问外头来了多少人,只催他讲怎么走。江野便把后沟路线说了,提到担架,她立刻纠正:“有个伤腿的,脚得托着。疼了也不吭声,你们别以为没事。”
江野记在纸角上。栅后先是洗水间,转过拐角才到囚室,守卫就坐在门边,腰上有哨。
陶勇挤过来时,枪杆碰响了砖。许嫂顿时没声了。两人在沟里等,直到她重新敲墙,才敢继续。
“我带个人从这里进去,先拿守门的。”陶勇低声道。
“万一他先来呢?”
“敲4下。听见我就停。”
江野把原想说的“让大家准备好”咽了回去。屋里一下挪10个人,门口的守卫不可能看不见。
“别一起动。谁挨着墙,谁先挪,像平常歇脚。外头秤响3下,门就归我们守了。”
许嫂试敲了4下,等陶勇应过,才去找伤腿的人。
傍晚借流水声锯松木榫,排污栅又照原样放回。空担架第一次过弯,尾端卡在砖角;贺满别着胳膊,阿七下去托了一把,才退出来。再试时,阿七留在弯处,程望守外口,担架斜着过,总算顺了。
“这里得排水。”程望踩着湿砖说,“人一滑,前面的全堵住。”
几人把挡水布、垫脚麻袋留好,又定下水涨时先往外头平路撤。江野本想抓紧去看机器,被贺满叫住,逼着又抬了一遍。
“空的都抬不过去,明早你想让人自己长腿?”
另一头,邱牙人约账手去河边对票,才给他们空出一小刻。陶勇领人从检修侧进前院,阿七摸上旧压料机的轴。
它还在用。新木销留着刨痕,旁边干草刚压成捆,秤台上的灰却积了薄薄一层。铁秤做的是卖人的买卖,倒没把压草的活停掉。
阿七拉起横杆,轴座一晃。他立刻放回去,叫贺满塞进木楔,敲紧后再试。江野绕到压头同侧,握住杆段向下施力,石制压头在卸料槽上缓缓升降。
两道落栅封住廊道,槽口便是剩下的出口。猪妖要出去,得把肩背送进压头下面。
“它看得见机器。”陶勇说。
“所以得靠你的枪。”江野没有松手,“它可以不钻,可不能站在这里慢慢拆栅。”
贺满正要收走一根垂在槽前的旧绳,阿七说那根早不连杠架了。江野望了眼绳子,又看藏在侧墙后的木闩。
“留着。别把这里收拾得太干净。”
真正卡住压头的是闩;站在廊里,反而先看见绳。江野抽闩试过一回,压头落下,震得他脚底发麻。他赶紧把机器复原,跟阿七重新摸过轴座上的楔子。
夜里,邱牙人带回准话:铁秤第16日辰时来,必须用自己的秤,验自己的货。总票一方可以带3名脚夫,免得账手在秤上做手脚。
贺满套上围衣,蹲下便被长下摆绊住。乔禾让他掖进腰带,试完能拉后栅,自己才接过前栅绳。
阿七认下检修侧门,程望守能看见白布的位置。陶勇先从后沟拿住囚室,确认人安全,才递出白布;程望见布,再敲秤3下。桥头与西侧的巡猎手已等着封路。
江野将木闩的位置又画了一遍。贺满递来半块饼,正压在图上。
“先吃。你明天趴那儿,肚子别比秤响。”
江野接过饼,嚼了两口,终于把图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