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掌柜将新送来的价条摊在南石埠的小桌上。
北埠联运会给整批空坛的价,比归舟逐日收一小车更低。只要陈家肯攒够一批送过去,对方包一段岸上搬运,算来确实省钱。
“你要是也能这个价,我不换。”陈掌柜说。
周衡没有立刻把价条推回。
他问一批是多少、需等几日,看见最后一行是五日一趟,便拿来自己前几日的送货数。陈家早晚急用的零散坛不多,真正占重量的是能放着等的那一大批。
“这一批,你跟他们走合算。”
陈掌柜抬起头,疑心他在说气话。
周衡把纸转过去给他看。归舟若照这个价跑,只靠陈家这些坛,回来可能半船空着;联运能同别家的货拼成一整趟,又有岸上人手,成本并不一样。
“你急要补的那几只,还可以问我。整批不用为留在南石埠,就全塞给归舟。”
“那棚租呢?”
“你仍在这里放坛,照原来的三十日用。没说付这一百,就只能坐我的船。”
陈掌柜摸了摸价条,终于将眉头松开。
他临走还问,若五日那趟误了,能不能临时把整批都叫归舟接。周衡这次没点头,先问是不是同一天一定要用完。
“得看酒坊。”
“那就提前问。若临时来,我只敢接那天装得下的。”
陈掌柜听见这句,才真正把两种船路分开。价便宜的能装大批,常在近岸的能接急用,各自省的是不同一段工夫,并不是随时把便宜与及时都装在一张价条上。
周衡看着他将两张纸折开收,不由想起自己刚租青梢时,巴不得所有问过价的人都坐自己的船。如今船确实属于他和梁,反倒更明白有的货不接,留下的时辰才能把另一些货送好。
孟承义后来听见,没夸他做得漂亮,只问这空出的船次准备放什么。周衡把张家后日可能加的菜与联运那批橘皮说过,孟点头,叫他仍以收到准话为准。
没有货的空当,也可能只是空当。周衡把尚未答应的那格留白,没因为今天谈得和气便替自己提前添一笔收入。
周衡心里当然舍不得那笔大货,却也知道自己若为了留人,把别人的真便宜说成骗局,下次一算清,连急要的那几只也不会再来。
午前许茂成过来,带的是这两日重新写的时段约。
联运每天午后借南石埠一段通道转小批货,避开张家菜筐回岸的那一阵;他们不占三家的棚,不另收归舟自己的早班调度钱。归舟有余舱愿接,可以逐单议价,不需承诺先等会里的货。
对应的,若归舟接了某一单,误时赔付照单说清,不能到时候拿“我们没入会”推掉。
周衡与梁月生看过,又叫张、陈两家一同看。几个时辰的让路不是周衡一个人的事,空坛、菜筐与货包若全堆到同一段石阶上,任何一条好话都只会落成吵架。
张掌柜先提出自己的伙计正午要回来收空筐,不能叫他们顶着联运的货逆行。许便把借道起始推后一刻,仍留得及接下游的大船。
陈掌柜想借对方两个人手搬大批空坛。许说可以另议工钱,不拿免费帮忙作捆人条件。
梁最后指着旧踏板留下的空位:“岸上的东西是谁的,先写在取物条上。板没卸空,不管谁派来的人,都得等。”
许茂成把这句添了。
话谈到这里,周衡才在逐单合作那一处留下名字。他没有拿回所有大货,却换到自己早班不受排挤,也不必把每一个来北埠的人都当成上回拿铁撬的那一个。
午后的第一单就来试了。
几箱晒干的橘皮要送到外口,联运的人按约到南石埠候船,周衡先查包底,郑宽挪出最干的一片位置。负责押货的伙计问为什么不直接贴篷壁放,周衡将垫布翻给他看,指了那道容易积湿的角。
伙计点头,重新将自己的封纸向上。
外口今日回水多,郑宽一边看一边报。周衡气血经过昨日午后至今的充分停功,已经养到96;运行第二层时,常态力量13得+7,力到20,原先要攥紧肩背才能稳住的一小段,如今能留着手指的灵活完成。
他仍没有让船贴着陌生的暗线走,多出的力是余地,不是告诉他水下哪块石头已经搬走。
货到对方船上,封条未破,点件也合。卸到最后一箱时,收货人问能不能再加一个等在岸边的人,周衡先看船上空间,答可以,但那人行李得放干净处,不能压着他家自己的空货匣。
郑宽接人时等了一步,没因熟练就省掉叫对方坐稳的那一句。
归舟平安回泊,今天各单合收三百八十。添置的草垫与灯油十五文,是真正用到船上的耗材;周、郑工资一百四十照付,共同船匣增加二百二十五,累计一千七百四十。
【多方错时交接与回水短驳,经验增加170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13。经验0/1600。】
【获得2点自由属性。】
周衡看着多出的2点,将它们暂时都添到力量。
【力量15,体魄14,身法12,心神8。】
固定仍是养劲后留下的7、8、5、5。新增的是能重新分配的本钱,没有又给他添一次境界。
梁月生恰好让他帮着把检修木架抬回棚里,他试了试,新添的力确实让手上更宽裕,可木架转过门角时,他仍差点按原来的惯性送过头。
梁按住另一端,抬眼看他。
“你又急什么?”
周衡停下来,重新握好。
“力多了,还没认熟。”
她没问力从哪里来,等他把另一脚也放稳,两人一同送进去。周衡把这一下记在心里,明日要看几处不同的水纹,未必还需要把新增的本钱全留在胳膊上。
私人八十工资减十八饭钱,现金四千七百三十八。夜里他擦刀时,刀仍是那把花一千文买来的普通短刀,三式仍旧只有拦、进、回。
可今日他已经能把别人的价条摊开看完,再稳稳留住自己该接的一段路。灯下那张合作条不长,他读到最后,才伸手将它同三家的租条放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