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舟到了外口,才知道接货船少了一块垫架。
对方装的是高低不同的木箱,空出来的侧面隔着一道落差,货从归舟递过去,先得在两条船之间悬一阵。周衡看过,没让郑宽直接往上举。
“借块短板。”
管事翻了翻船上杂物,找出一块边缘完好的厚板,却没有合适的支点。最后两边一同调整,归舟先靠前半丈,让船舷避开大船最凸的一根横木,再将短板搭到平整处。
周衡站在下面托住板头,等对面将绳套系好,才放开。
风从外口吹过来,水面有细碎的回涌,两条船时近时远,板下不是固定的台子。郑宽递来第一包货时,他的左脚还在承着外侧来的浪,右肩却要接住向里的重量。
往常他会先顶住船晃,再接货。
这次周衡让那一晃从膝盖上过去,胯随水转一点,右臂的力便不必与全身拧在一处。他接住货,向前送,船回摆时脚下又自然收短,气息并未因换方向断成两段。
第一包过去,第二包也过去。
他没有往越来越远的地方伸手。对方接货人稍一迟疑,周衡便把包留在板上,等人抓牢再送。气够用,不等于自己的手臂忽然长了半尺。
几批货交完,管事特意来检查搭板两头的绳。看见落位稳,叫伙计以后把这块板专留下,不要再当柴烧了。
周衡笑着收回垫布,回船时胸腹还有暖意,却没有往日一段发完又提一段的滞涩。
九十八日这一趟外口短驳,连同早晨南岸几家灶房的货,归舟共收四百四十文。货到得集中,午后没有再等散单,两人比平日早收了船。
郑宽说想去看姐姐家的新梁,周衡便叫他拿了工钱走。自己也照例领八十,没有把少跑半日当成少做一天,今天约好的事已经全做完。
共同船账付两人工钱一百四十,留下三百,累计一千五百一十五文。
他回贺有年院里,把上午那股感觉说了一遍。
老人没有替他下结论,只在院里挪出一条路,将几件重量不同的旧物放在两侧。周衡按实际需要把它们搬回棚里,有的提,有的托,最大的那只旧水缸只挪一点,免得堵住进门的路。
先不用功,他把脚下走顺;随后运起第二层,感受肩、背、腰和手怎样一同接上。
贺有年也不是一直叫他做。每当他开始只顾追那一点顺滑,忘了周围有什么,老人便出声问话,让他看门边、看台阶、看自己下一步要把东西放到哪。
周衡起初还会在回答时顿一下,后来气息仍走,人也能完整说出一句话。
中间也有一回走错。
周衡端着一只扁木盆,急于试出上午那个顺畅的感觉,回身时先将手臂收回,脚还留在原处。盆沿磕到棚柱,里面几件小木片一下散开。
他停下来,将木片逐一捡回。
贺有年没有趁这个时候连说许多,只问他刚才究竟在看什么。周衡答是在想气从哪里接,老人便指着棚柱,让他下一回先看自己打算从哪边走。
他重新端盆,目光放在门旁那条宽处,不再钻进胸腹里追一根想象中的线。脚下顺过去,肩自然跟上,那股原先总想抓紧才不怕散的劲,反而没有散。
木盆稳稳放到台上,声音很轻。
他没有立刻重复,只伸手将一块滑出的木片归回盆内,抬眼看看棚门。门外仍有人走过,平常得很,刚才在胸腹间折腾许久的那口气也该能留在这样的平常里。
周衡这才明白,今日要练的不是多记一串身体各处的次序,而是让已经练过许多次的部分能在自己看着外头时仍各归各位。外口那阵水不会等他闭眼想完,眼下这根柱子也不会。
最难的是把旧缸斜转过去。
缸体厚,离地便更难收,周衡没有托着举。他让一侧微微抬起,另一侧仍着地,用手掌控制倾斜,腿脚随着圆底滚动慢慢换位。
缸要往前,他的力便向后留;到了新位置,又将多出的力收回身里。呼吸没有突然顶在胸口,也没有整个人松塌下去。
放稳后,他站在原处,慢慢呼出最后那点气。
身体里面似乎宽了一些。
不是哪一块骨头新生,也不是肌肉鼓胀,而是原来总要隔着一道小坎才能继续走的路,这回连起来了。第二层的气息沿着熟路再行一遍,竟仍有余地,不必将前一口挤干才能接后一口。
贺有年伸手按了按他的背,叫他坐下。
周衡坐了片刻,再起身试一趟。那股衔接仍在,没有因为换了姿势就丢。
【听潮息第二层:大成。】
【本层气血基础上限72。】
【养劲所得气血上限加成24,当前气血上限96。】
【运行力量加成提升为+7。】
周衡盯着那几行字,半晌没动。
原先的基础36变成72,养劲时练出来的24还在,两者合为96。力量的+7替换旧有+5,并不是在旧加成上再添7。新的宽裕有多大,下一次实际用时才能慢慢知道。
眼下气血却只有44/96。
从上午到这轮练习,共运功80息,原有60耗去16,空出来的地方没有自己填好。他现在若将96当成已经在身上,撑不了多久便要露馅。
贺有年听他说过变化,只问身上有没有憋闷、眩晕。周衡摇头,老人便让他停功吃点东西,今天不要再用内功追求第二回同样的感觉。
“回去睡。明日醒了,路还在,才是真的留下。”
周衡应下,扶老人将最后那块小木板归到墙边,没运功,也没再给自己找一件重东西。
【动态承物与第二层行气贯通,经验增加180。】
【等级12,经验1230/1400。】
回家时天尚亮。他吃过饭,今日私用仍十八文,现金四千六百七十六。邵安听说上限到了96,筷子停住,先问明日是不是便能一直撑到夜里。
“仍是每5息耗1,停功吃饱每刻至多回1。用得长,也得养得久。”
“那今日别再练了。”
“贺师傅也是这么说。”
周衡将门前那块空地让给邵安晒纸,自己坐回屋里。夜色一点点落下来,他没有再召面板看它涨到多少,只等身体把这一日欠下的歇息慢慢补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