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宽回来的第一句话,是问杨平的腰。
听说人走得动,今早还托人说青处没有继续疼,他松了口气,随即拎起前缆看了一圈。
“我才走两日,你们把踏板也换了。”
“旧的原本不归咱们。”
周衡把事情从头讲过,讲到杜槐推人,没有多讲自己将人压到柱边的那一下,只把撬棍从哪边来、杨平当时站在哪说清。
郑宽听完,将原先放杂物的竹篓往里移。
“这里留下,人想退的时候别又踩着篓。”
归舟开出去,前后两个人很快找回旧配合。周衡也没有因为郑宽熟,就把杨平这两日留下的改法全换掉。杨平把空筐绳盘在另一侧,卸筐的人不用跨过前缆,确实更顺手。
郑宽试了一趟,点头留了下来。
这日孟家的药材散包占了大半舱,另有几只给灶房的木桶。周衡先在南石埠棚里分清哪一批会在外口转大船,哪一批要送到岸上的人手里。公用棚有了位置,他能提前摆好,不必等所有人挤上船才重新挪。
午后接货的大船晚来半个时辰。
船上管事到了就催,说后面风变了,想趁风走。郑宽正在收缆,对方一名年轻伙计却直接跳向归舟船头,想替他们解开靠泊时暂挂的一条细绳。
那绳不是归舟的缆,是大船自己挂着的旧网索,上午被货箱压了一下,吃进侧边的裂口里,越拽越紧。
年轻伙计使劲一拉,绳另一端的铁环弹起来,直朝面前扫。
周衡正站在半步外。
他的刀早晨已从铁铺取回,归鞘顺滑,手一带便出。第一式拦,刀背斜贴绳索,脚先让出一侧,把绳上的力带向空处;第二式进,刃朝离人最远的绷直处送进去,将旧索切开。
绳一断,船头突然轻了。
伙计本能地向前扑,恰好扑入周衡若继续送刀便会经过的位置。
周衡脚下已经收住,第三式回随身体一起撤,刀刃转离人身,护回自己前侧。左手这才抓住伙计后领,把人带回能够站稳的那块板上。
铁环落在外面的水里,响了一下便沉了。
船上安静了一息,管事才骂出声,骂的却是自家伙计:“谁叫你跳过去扯!”
周衡收刀,先把小伙子推回船中间,不让他站在刚断的索头旁挨训。
“等他踩稳再说。网索卡住了,往后先松压住的箱。”
管事看了一眼那只裂口,脸色也不好,显然早该修的地方被拖到了现在。他叫人把箱挪开、收走残绳,亲自来问周衡手上有没有伤。
没有。周衡的袖子被绳刮出一小道白痕,皮肤无事,刀口也没碰铁环。郑宽递来干布,他擦过袖口才收起。
他没有用截流短打,方才三式靠的是脚、腰、刀背与刃方向的配合。养劲能让这口劲从起到收不断,却不能替刀多长一只看人位置的眼。
卸货重新开始,他站在靠外的位置,给仍有些发抖的伙计留出宽处。剩下的包一件件递过去,到最后,管事主动等郑宽收清缆头,才叫自己船上的人动杆。
管事说索头的铁环要找回来,船上有人想拿长钩向水里捞。周衡看了一眼落点,劝他们先等两船分开。此刻索断了,归舟还系着侧缆,长钩一探进来,钩住哪条绳又是一场麻烦。
对方听进去了,把钩放下。
周衡让郑宽看住前头,自己退回归舟尾侧。方才看似接连走完的三式,真正留给他的地方只有不足两步宽,前面是那个伙计,后面是货堆,左侧一错便得撞进外水。回刀能收住,才让左手有机会去抓人。
他沿这片地方看过一遍,没有拔刀再演。刀已回鞘,指尖仍有一点发麻,他松开握柄的手,让掌心贴着衣缝缓过来。面前那个伙计已经能自己挪货,他也不必为了让旁人明白自己做了什么,停在这里多说一遍。棚中伙计仍在送货,这种时候把刀拿出来比划,只会叫人人缩着不敢走。
等最后一件卸完,先松开归舟的侧缆,船尾退出一段,长船的人才拿钩去找铁环。两边各做各的,不再让一件小东西把所有人的手都牵到同一处。
年轻伙计站在船头,脸还有些白,向周衡连拱了两次手。周衡抬手回应,让他把脚边残绳收掉。对方低头照做,盘得很慢,至少这回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脚。
回归舟后,周衡才慢慢捏了一下左手。
他想起沈雁回当初用木刀敲他的后肩,叫他收回来的不只是一只手。刚才若是照旧盯着被自己砍断的绳看,人便先送到了刀锋上。
【行镖刀起手三式:熟练。】
拦、进、回,仍然只是三式,没有新招凭空出现在脑子里,也没有额外属性跳出来。他只是终于能在第三式该回来时,连人带刀一起回来。
郑宽看见他停了片刻,问是不是累。
“刚才那一下,顺了。”
“我瞧你早就会用。”
“会一回,与忽然多个人扑来还会,不一样。”
郑宽听明白了,没再追问。他握紧自己的杆,提醒周衡前面有一条载鹅的小船,叫声乱,船工未必听得见让路。
两人把归舟放慢,远远给那条船留了地方。午后的风里,鹅叫得比人急,水却仍可慢慢看清。
今日归舟各批转运营收四百文,付两人工钱一百四十,共同船匣增加二百六十,累计九百三十五。没有再坏货,药铺那边也没有新挂账。
周衡个人领八十,饭钱十八,现钱四千六百五十二。
晚间,许茂成派人送来话,说杜槐今后不再管南石埠的取物,临靠公用通道仍照原规矩,联运会愿与三家再议互相让货时辰。周衡听后没有立刻答应,让来人把能拿出的具体时段写清再说。
梁月生同意谈。棚里几家各自做生意,本来也不必把河岸划成永不来往的两边。
【短驳交付、动态刀路与伙伴协作,经验增加140。】
【等级12,经验920/1400。】
回屋后,周衡擦净刀身薄水,薄薄抹一层油。今天这把刀真的替他留下了一点余地,他得让它明日还拔得出来、也收得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