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踏板的主人是在归舟第三趟卸货时来的。
前头两趟都顺，杨平已经认得棚里的货牌，知道陈家空坛不能挡住最外那条路。周衡正与他抬最后一袋粮，岸上忽然传来一句：“这块板，今日得拿走。”
来的是四个人，两个扛绳，另一个拿着铁撬，为首那人姓杜，叫杜槐，替原先在此运盐的行户做工。他把一张取物条递过来，上头确实写着旧踏板归原行户，转由北埠联运会购去。
周衡看过，没说不许。
“货先落稳，再拿。给我半刻。”
杜槐往水面看了一眼，脸色不耐。
“我们在北边还等着装，哪有半日陪你。”
“我说半刻。”
杨平抱着粮袋站在两船板之间，前脚刚落地，后脚还没离船。杜槐却挥手叫人先拆，铁撬往板侧一插，整片木板随之一翘。
杨平的脚滑了。
周衡先托住粮袋，让它顺着自己肩外侧落到岸上，另一手抓着篷柱稳住身子。杨平踏回船里，腰磕在舷内，没落水，脸已经白了。
“停手！”
周衡的声音压过一阵水响。
扛绳的两人果然停住，杜槐却抬脚来踢那根系在岸桩上的前缆，说既然不肯卸便把船退开，别占着板不放。
那不是他的板上绳，是归舟正在吃力的系缆。绳一松，船头会被外流带走，杨平还在里面。
周衡踏上石阶，拦到杜槐面前。
对方比他高半个头，见他手上没刀，抬掌便来推肩。周衡没有直撞，前臂贴住手肘外侧，后脚向棚边退半步，胯随掌力一让。
杜槐这一推落了空，自己先向前探。
周衡用出截流短打的近身收压，肩背相连，把对方肘臂压回胸前。听潮息第二层运行，常态力量13添5，这一下实际短打再添2，力到20，却被他收在狭窄的一段，不向杜槐喉头猛撞。
人退了两步，背抵棚柱，双脚仍在地上。
“板你可以拿。”周衡盯着他，“人和缆，别碰。”
拿铁撬的那人见同伴被压，横着撬棍来拨周衡的手臂。
周衡余光看见铁头，立即放开杜槐，脚下走舷步斜移。熟练步法施展时身法由12加到16，落脚仍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干石，他没有跨进身后那片水里。
铁撬擦着袖外过去，撞在柱上。
他本能地摸到了短刀柄，刚抽出一点，看见棚边钱嫂还站着，便把刀按回鞘里。此处拔刀一横，旁人也在刃路上。
他侧身避开撬头，抓住铁柄中段，将它抵到柱侧，随后空出的左手再次压住对方肘弯。这是短打，刀没有出招，两样力也没有同时落在同一个动作上。
铁撬脱手，掉在石上，发出一声响。
另外两个扛绳的人已经退开，嘴里直说他们只来拿板，不是来打架。拿铁撬的人还想挣起，周衡收紧半分，又停住，等他不再往前顶才松开。
柱边一个半大孩子一直替张家看筐，铁撬落地时他吓得往棚里缩，把筐堆带歪了。周衡松开对方后先朝那边看了一眼，叫孩子从陈家空坛后头绕出去，别穿到自己和杜槐中间。
孩子应了，却一时找不出空处。周衡没有又用一只手去拉人，先退开给他留下通道，等人跑到钱嫂身旁才重新面对杜槐。
这个退步让他胸口那口紧气真正松下去一点。方才短打发力时，听潮息将肩背接得很牢，可他握住铁柄以后，手指仍几乎忘了松。若还沿着这股紧张继续顶，别人不动，自己也会觉得必须再做些什么。
他把掌心贴在船舷凉木上，缓缓放开，重新听见外头水声。杜槐仍能自己站着，拿撬的人揉着胳膊没见出血，事情还有余地说清。
整个争执很短，周衡掌下却尽是汗。他没有追人，先回头问杨平能不能站，见对方扶着舷坐下，便让钱嫂去叫佟家管事。
陈掌柜随后也来了，看见粮袋已经落岸，先叫伙计把路腾开。没人围着夸谁厉害，几家货若全堵在这里，今日的生意都要拖。
佟家管事带来取物底单，确认旧板该还，归舟的缆与新租的岸桩却不在交付之内。杜槐推人、撬有人正踩的板，两个扛绳的人亲眼看见，想避也避不过。
许茂成听到消息赶来时，周衡已经把板上的货卸净。
“是我们买的板。”许说，“没叫他们拆人脚下的。”
周衡让他把这句话当着几个人再说一遍。许没推脱，叫杜槐给杨平赔礼，又亲自看过归舟缆没有磨断。杨平腰侧撞得疼，动过腿脚，见无破皮，只说今晚得缓一缓。
杜槐脸色难看，却不敢再上手，跟人一起把旧板抬走。
周衡没有因此要求免费留下它。
他请佟家管事找来一块可临借的宽板，连搬运铺设共三十文，由归舟共同船账出。梁月生赶来后检查受力点，让板端有地方托，才许再装货。管事说明这块板随本轮棚租用到一百二十三日，届时原物交回，三十文已经包含这段借用和今日的搬运，不另押钱。
“打赢了也得换板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周衡答得很轻。刚才若不是学过收劲，那一下把人撞倒在湿阶上，后面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。
这一日归舟新营收四百二十，药铺欠的一百二十也按约送到，现金共进五百四十。付周八十、杨平六十，板与搬运三十，船匣由三百零五增到六百七十五，欠账清了。
周衡自己的刀鞘扣在争执里扯松，刃边也有此前没细修的小缺。他傍晚送铁铺一起整修、换扣，八十文自付，兵器归自己，不能塞进船上这笔三十里。加饭钱十八，私人现钱四千五百九十。
【受限泊位护船、克制实战与恢复交付，经验增加220。】
【等级12，经验780/1400。】
晚饭后他才觉得两条腿酸。今日操舟与冲突共运功80息，气血从60耗到44，需数个时辰停功养回，不能把人推退便说自己毫无消耗。
杨平第二天不再替班，回家前来拿走包袱。周衡又问了腰侧，得知只是碰青，便让他若夜里疼得厉害及时找人看，不能因为钱结了就忍着不说。
归舟明日仍要出水。周衡把那块临借的板摸了一遍，抬头见棚上三张货牌都还挂着，才收灯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