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平第一天来,先把归舟的杂物匣放错了地方。
那里昨夜明明空着,今日周衡却让他搬开,说上午要放两只粮袋,压在匣上,午后找绳就得先卸粮。
杨平将匣搬到篷柱内侧,问:“你这船天天都换?”
“货换,东西的位置有时便得换。救绳那块不动。”
周衡指给他看,两根专救人的绳单独盘在干处,没有与捆货的缆混着。杨平摸过绳尾,确认随时可拿,才把自己的包放好。
上午几趟近埠,周衡说得比与郑宽搭档时多。哪一头先收,空筐先递给谁,船靠到哪里要停,各种原本不用开口的事,都重新有了声音。
因此他少接了一单赶时辰的货,当日营收只二百四十。
少的是能看见的钱,换来的是杨平没有被一句“你自己看着办”逼得乱猜。周衡收缆时,手指在钱匣上停了一下,还是觉得这样合适。
午後,孟承义叫他去南边旧石埠。
这地方比顾家正泊位偏,离主街多走一小段。佟家的旧盐仓已不存盐,前沿还有可用的矮棚,石阶磨得平,却不曾断裂。
孟承义没有替周衡付租,只把手里的一条消息告诉他:佟家愿将前棚与靠埠的几处岸地按月租,不包水面,也不包来往大船的公用通道。
“你若想用,最好同需要这里的人一起谈。只你一条船,白天出去,棚里空着,佟家也不愿意。”
一起到场的是桥南酒铺陈掌柜和给几家灶房配菜的张掌柜。陈家要临时放空坛,张家要给来得早的菜筐遮雨;两人都嫌北埠远,搬过去比短渡还多一道陆路脚钱。
梁月生蹲在石阶侧面,用细杆探了探。
“上面看着够宽,下去这两步要补防滑横木。船可以泊,货不能把最窄这一段堵了。”
佟家管事领他们进棚,拿来一张旧图。棚后锁着的房间不租,旧踏板属于从前来此运盐的行户,得由原主人自行拿走,不能当作房东的物件送给他们。
周衡把这句记下。
“租了以后,别人还从这里过不过?”
“过。你们能用这几根岸桩,不能拦人家的脚路。夜里落锁也只锁棚,石阶不锁。”
几个人到石阶走了一遍。陈掌柜原先想把空坛码到最外边,听见要留路,不太情愿,说自己出一样的钱却占不到地方。
周衡没劝他大度,只把陈家最常搬坛的那个时辰问明白。上午归舟多在水上,棚靠外的一排可以让陈家用;傍晚卸菜筐时再腾开,里面按尺寸留一片给他夜放。
张掌柜也说,菜筐不会过夜压着,卖完便收,能给陈家留时间。
地方是同一块,时辰错开,争的那几尺才慢慢有了解法。
陈掌柜又指着棚后一道小门,想在那里开口,少绕一段去街上的路。佟家管事立刻摇头,那门后是还在使用的盐仓后间,不能因为前棚租了,便让陌生伙计日日从里面穿。
周衡没有替陈家求这份方便。他走到棚外量了几步,说若从最外一列空坛旁绕,虽多走一点,却不用经过别人的锁门。张掌柜叫自己的伙计抱一只空筐来,陈家也抬了两个坛,几个人真走了一遍。
到了石阶口,两头果然又挤住。
最后将那列坛缩短一只的位置,空出一个能侧身转过去的角。陈掌柜看着少放的一只坛,叹了口气,还是答应。借同一片地,谁也不能只按自己空着来时的样子算。
杨平在旁边没说话,等几个人都走过,才指出夜里那道转角背着灯,人提东西看不见阶沿。周衡便把借来的旧灯挂高一处,先让屋檐不挡光,等天暗再从两头看。
他很庆幸今日没把替班的人只当一双撑杆的手。杨平头回来这儿,不知道大家习惯往哪里避,反而看见了几个人都没留心的暗处。
最后商定自九十四日起用三十日,到一百二十三日夜止,总租三百。归舟船账出一百,陈家一百,张家一百,谁也不代谁垫。三人共用前棚,分出三片位置,每家拿一把棚门钥匙。
管事只收当月现租,不另押钥匙钱,嘱咐退用时把三把钥匙一道交回。周衡当场试过门锁,合上、再开,确认自己拿的这一把没有卡齿,才收进袋里。
租条上也写明,后续若将共同棚位交给联运会,三方都得点头,不能一户收钱便替旁人应下。
梁月生在归舟这边签认。她的四成不只是分些余钱,周衡要把船长期放在哪,也得让她看过。
钥匙拿到手,张掌柜先笑了,说这比去北埠排队等人开棚省心。陈掌柜却仍有顾虑,问大雨天屋檐会不会向里淌。
梁没有拍胸口保证,提来一桶水,顺着棚顶低处慢慢倒。水从前沿落下,有一处滴到梁柱旁,不在三片放货地上。她让管事把那块沿板重新压好,下次下雨再复看。
周衡扶桶时没有运功硬举得更高,照她说的方向挪,桶口停得住,才不至于一股水全倒进棚里。修棚不靠力气吓人,半瓢半瓢试出来的痕迹更有用。
事情谈妥,孟承义先走了。他下午还要同另一位货主谈价,没留下替周衡免费守这个刚租的地方。
归舟当日工资照付周八十、杨平六十,另从共同船匣付一百泊位钱。二百四十营收正好覆盖,匣里仍三百零五,药铺欠的一百二十也仍挂着。
周衡自己吃饭十八,现金四千六百零八。
晚上他把钥匙给邵安看。邵安转了两下,问以后是不是让自己帮守棚。
“顾家不忙,你愿意来看看就来。不替他们答应你每日都在。”
“那我能帮你把三家的货牌写好,省得放错地方。”
周衡答应,给他腾出桌角。三张牌不用金漆,字写大些,走近便能看清即可。
【新船替班协作与共同泊位勘验,经验增加140。】
【等级12,经验560/1400。】
第二天还有货。他将钥匙系牢,想着岸上终于有个不必先搬别人筐、才能放自己货的位置,却也记住了那块不归他们的旧踏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