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炉的一刻钟里,周衡把下午要做的事又想了一遍。
右手还不能使劲,夜里也不接活。孟承义的船明天才能修好,大闸也要到明天傍晚才开。他现在不必掌舵,不必下水,更不用替谁跟人动刀。
正好拿来试试。
6点,全放力量。
他坐在客店后院,背靠枣树。身边的矮凳上摆着新买的短棍,邵安在屋里抄水路,贺有年出去买酒,还没回来。
静息结束时,肩背稍稍绷紧。
周衡没有立刻站,先抬了抬左臂。
那股熟悉的力气回来得很明显,比在码头扛豆子时还强。
力量12。
体魄6,身法5,心神5。
分出去的6点又聚到了一处。
听潮息却变灰了。
【当前身体不满足运功条件。】
周衡对此并不意外。他试着在心里将行功路线走了一遍,每个转折仍记得,可真要提起那口气,身体便跟不上。
他没强行试。
气血还有12,暂时用不了而已。
明日换回来,功夫仍是他的。
他站起身,拿起那根短棍。
果然轻了。
刚买回来时还有点坠手,如今单手平伸,手腕也能稳住。他往左右轻轻转了两下,听见棍端擦过衣襟的声音,胸中不由得生出些快意。
六十文的东西,这回拿着像样了。
周衡把棍头往前一送,再往回收。
送出去很快。
收回来,棍端却撞上矮凳边缘,磕出一声脆响。
他低头一看,凳角掉了一小片漆。
周衡默默把凳子往旁边挪远。
邵安从窗里探出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地方窄。”
邵安看了看空荡荡的半边院子,没说话。
周衡举起棍,又试了一次。这回慢了许多,可落到原先想停的位置时,仍旧越过去半尺。
他原本想用拇指压住棍身,往回扣住,手指根却被一股劲反扯了一下。
一阵发酸。
周衡立刻松力,棍端落地。
他转了转拇指,确认没扭伤,脸上那点笑也收了。
握得住,停不住。
刚才要真拿这根棍与人动手,对方只要在他收力前贴进来,这条左臂也得遭殃。
邵安已经从屋里出来。
“是不是太沉了?”
“现在不沉。”
“那怎么……”
周衡自己也在想。
手上多出的力气没错,可脚下没昨天灵便,心思也不如练功那一副配置清楚。最要紧的是,他仍照着原来的轻重去使,送出去时以为只送到这里,棍头却已经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换了身板,就得重新认。
他把短棍交给邵安。
“替我拿一会儿。”
随后进屋,拿了两条旧布,一条铺在地上,一条挂到树枝上。
地上的布是脚下不越的地方,树上的布是棍端该停的位置。
周衡站好,只做最慢的一送一收。
棍头碰到布,便停。
起初连着几回都将布打得飞起,后来改成离布半寸停住。再过几回,才敢让棍头擦过去,碰一下就回来。
邵安看了片刻,也找了根细树枝,站到旁边照做。
两人没有说话。
院子里一会儿响一声,有时是铁箍碰树,有时是鞋底擦过泥地。周衡额头的汗慢慢多了,呼吸也比预想中更急。
不用烧气血,仍会累。
体魄少了1点,这笔账没有消失。
他练到手指微微发颤便停,坐下歇一会儿,再起来试。右臂一直收着,不肯让它碰到树干。
贺有年提酒回来时,正看见他把棍端停在布前。
老头站了一会儿,没出声打断。
等周衡把棍放下,他才指了指矮凳。
“先拿它试的?”
周衡顺着看过去。
掉漆的地方明晃晃地朝着门口。
“手没收住。”
“凳子比你的手便宜。”
贺有年把酒放下,从他手里接过棍,往前轻轻递出去,再收回来。
他没用多快,却在半途停过一次,又继续向前。
“总得给自己留个能停的地方。拿长杆跟拿短棍不一样,握前头跟握后头,也不一样。一天想全练明白,难。”
周衡接过,试着换了一处握位。
棍端稳了些,伸出去的距离也短了。
他眼睛一亮,又重新在地上画了一个落脚的记号。
这回贺有年没继续教,坐到一旁慢慢喝酒。
等太阳移到墙头,周衡才将木棍收起。
【短棍收放练习,经验增加14。】
146。
他揉了揉掌心,手指根那点酸意已经缓了。
没有一换属性就变成高手,倒也没白换。
现在他知道,若明天要用这一身力气去撑船,今天至少得先把收杆练好。到了水上再试,掉的就未必只是凳子上的漆。
晚些时候,孟承义叫人带话,说要去修船滩再看一回,让他们愿意的话也过去坐坐。
周衡把药和布带上,准备回来顺路找大夫换药。
临出门,他找到客店掌柜,指了指凳角。
“我练东西碰的,掉了点漆。”
掌柜翻过来看了一眼,笑着把凳子放回去。
“脚没断就成。往后拿到院子中间去,别再碰我的花盆。”
周衡谢过,与邵安一道出了门。
修船滩快收工了。
他们租的那条船已经换上新板,旁边拆下来的旧木放了一堆。梁月生在检查接缝,学徒抱着几根短木方,正往棚里送。
周衡放下棍,过去问哪几根要搬。
梁月生抬头,看见他右臂还裹着布,立即道,“别碰长料。手空着也不是非得干活。”
“短的,左手拿得住。”
她看了一眼他选的木方。
都不长,最重的也不过一只盛满水的木桶上下。
“那就这些。送到棚口即可,别往里叠。”
周衡提起两根,手上只觉微沉。
他没有急走,先试了试负担,再迈出去。
木方落地时,他照刚才收棍的法子,将手上的力慢慢卸掉,没有任它砸下去。
再提,再送。
几趟下来,学徒原本得来回跑的那一小堆就清了。
【协助收整船料,经验增加18。】
164。
周衡抹了把汗,朝自己左手看了一眼。
这副配置拿来干短促的重活,确实合用。
可要撑整整一夜,还是得留体魄,还得有那口能帮着稳住发力的气。光看力量一样的12点,里头差得远了。
梁月生走过来,先看木料,再看他。
“早上还没这么轻便。”
“调了调。”周衡道。
梁月生朝他手上的茧看了几眼。
“力气有了,别拿指头硬扛。你那只手还得吃饭。”
周衡点头。
她没有追着问,转身去找孟承义,将明天要结的尾款与船上新查过的位置说清楚。
周衡站在棚外听了一会儿。
八百六十文,仍旧这个价。
明日试水,没有别的毛病,孟承义再付五百六十文,租来的船便算能交还了。
今晚这顿饭,也是孟承义请。
周衡顺路换过药,回到客店时,桌上已经摆了菜。他右臂恢复得还算好,大夫只让他继续歇着,并没再收看伤的钱。
他把棍放到门边,先坐下喝水。
身上的钱一文没少,经验倒多了32。
慢是慢些,至少不必一边挨刀一边挣。
周衡将最后那口水喝完,正想问邵安水路抄好了没有,客店掌柜领了两个人进来。
前头那个,正是昨天在码头见过的马管事。后面那人进门先摘了帽子,站在门边,没有急着坐下。
周衡记得他那只窄木匣。
这回他没夹木匣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进门先朝孟承义拱手。
“孟东家,找了您半日。”
孟承义放下筷子。
“货已经卖了,你还找我做什么?”
马管事把布包放到桌边,解开。
几串铜钱,排得整整齐齐。
“八百六十文。您修船这笔钱,我们认。”
周衡靠在椅背上,没有伸手。
马管事看了他一眼,又将布包往孟承义面前推了推。
“不过葛成那件事,还想请几位听个人说两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