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日，周衡在桥北屋里静息了一刻钟。
今天不搬重粮，要跟着梁月生安舵、校篷架。他把20点重新分成4、5、6、5，常态变为力量11、体魄13、身法11、心神10。听潮息和走舷步都仍能用，牺牲的那点蛮力，正好让他做事前慢半拍。
邵安坐在另一头，把算盘放轻了些，等他睁眼才问：“你这样换完，昨儿挣的一百二十不会少吧？”
“你怕我连账都换掉？”
“我怕你手上轻了，去提钱袋，觉得钱也不够重。”
周衡笑着站起来，先在院里拿空杆转了几个身，适应完才出门。
新买的两根长杆和一盘好缆，连同缆头木销、几件必用的小物，合一百六十文。不是店里最贵的料，也没有亮得能照人的铜环。周衡按手掌握处摸了一遍，挑了不刮手、受力后能回弹的那两根。
他另有此前跑短渡备下的专用救绳，今天带来一道验。梁月生让他把绳全部放开，沿着摸，不许只看两头结实就卷回去。
“救绳归船上用，但你的东西仍要写个名。”她说，“以后谁借走，谁拿回来，你得知道。”
周衡在绳尾绑了小布记，不把它同撑船的缆混成一团。
舵件装到午前，最麻烦的不是大木头，而是一只旧铁箍。
顾家留下的箍没有断，锈除掉后还能用。可重新配的木件饱满，拢进去时总差一点，学徒把楔子垫住，敲了两下，梁月生便叫停。
周衡站在侧面，看见铁箍边沿微微吃进木里。
“再敲会把这里勒裂？”
“嗯。旧箍能省钱，不是非省不可。先退出来。”
她自己托着舵件，让周衡扶稳箍的位置。箍退到一半忽然卡住，木楔滑了一下。周衡的手立刻往前送，想把它压回原位，耳边却听见梁月生一句：“别追它！”
他收住手，让那点已经松开的重量落到垫木上。
咚的一声，木料稳稳停住，没砸着谁。
梁月生松开肩，转头看他。
“你反应快，可有时候快的是错方向。”
周衡蹲下来，摸了摸方才自己险些伸进去的位置。夹缝只剩两指宽，真伸进去，就算体魄13也保不住指骨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不够。再来一遍，你先说哪里能放手。”
他们空着做了一回退箍的过程。周衡先挪垫木，再扶住承力处，箍卡住也不再用手去追，终于平平稳稳取了下来。
梁月生把木件削过，旧箍重新合上，轻敲就位。
等箍安稳以后，梁月生取来一块旧布，把铁边一圈包着摸过。布没有破，她仍将拐角朝内转了些，免得往后有人在狭处碰着腿。
周衡问她，船匠是不是得把客人可能犯的错都想一遍。
“想不完。”她说，“能先看见的，别留给河水教。”
这句话让周衡想起阿顺当初缠在腕上的湿绳。他低头把刚收好的救绳又解开，取出压在底下的小绳圈，重新卷成一抛就能散开的样子。
梁月生没碰他的绳，只在旁边看。周衡试抛到空地上，第一回抛得短，绳尾还挂住一截。他收回来，把末端放在掌外，再抛，绳圈才顺畅展开。
学徒跑去替他捡，被他喊住，让孩子先看好绳落定，别跟着半空的绳头跑。
“你也开始管人了。”梁月生道。
“刚被你管明白一点。”
她轻轻哼了一声，把装妥的舵柄递给他。木件握起来仍有新的棱角，旧箍却稳稳伏在原处，谁也没再使力多勒一下。
下午上舵时，贺有年来看。
他拄着短杖从枕木外绕过，没有抢学徒的活，只在周衡握舵柄时让他站得靠后一点。
“不是你力气大，这个头就能一直拧。水里舵受的劲有时比你胳膊大，拧过了回不来，断的是它，也可能是你的腕。”
周衡两脚错开，照扶舟桩的法子稳住胯，把手臂放松。贺有年让学徒从另一边拖一根绳，模拟水推舵叶，不求力气猛，只求忽轻忽重。
第一回周衡追着绳力走，身体往前斜。
第二回他肩背收得太死，舵柄往回跳，掌心震得发麻。
梁月生在船外看着，忽然把一只手伸到舵叶后面，轻轻压住。
“你们说的水，他看不见。”她说，“看我手。这里受力，那里就要回。先让他明白怎么传过来的。”
周衡沿着木件一处处看过去，再握舵柄，终于不再把它当一根独立的棍子。
他短促运起听潮息，劲从脚底送到肩背，再到手上。舵柄受推时让开一点，船骨与箍都没有怪响，他再慢慢收回来。
前后三回实际负力，总共15息，气血用了3，从60降到57。他放手以后没有再以运功去顶，靠常态力量复走刚才的动作。
贺有年点点头。
“船还没下水，你先记住放。”
老头说完捶了捶腰，梁月生指向棚边给他留的小凳。贺有年嘴上说不用，还是坐了，接过学徒递来的温水，没有逞强站到收工。
篷架最后装上去时，周衡拿着拧具，总想再多紧半圈。
梁月生按住他手腕。
“够了。留得住，不乱晃，就是够。木头入水还会变，不能拿今日的干劲把它勒死。”
周衡垂下手，忽然觉得自己买了条船以后，听得最多的便是够了、别急、先停。
可每停一次，都少一桩要返工的毛病。
梁月生又把明日要复看的两处指给周衡，叫他记住，却别趁夜里闲着自行补料。周衡答应等她来一起做，不拿船有自己六成当乱动工具的理由。
【舵件装配与受力操练，经验增加120。】
【等级11，经验480/1200。】
到了傍晚，船腹新板装妥，舵能顺畅往返，破篷也被拆换的布补全。它仍不是一条崭新的船，旧坐板上那道刀痕还在，新旧木色也不一样，但脚踩上去，不再有先前空落落的响声。
周衡将杆缆归好，支出一百六十配件钱与十二文饭钱，现钱四千六百二十四文。
梁月生看着最后一处接缝，说明天先填料，再等它吃进去，不能见面上干便立即下水。周衡答应，将早准备好的小桶放到她顺手处。
回屋之前，他坐在船头歇了半个多时辰，吃饱、停功，3点气血一点点回到60。
手腕仍有些酸。他揉了揉，没有再换配置去假装不酸。
篷下恰好够挡住落日。他第一次发现，自己的船还没会走，先已经能留一小块阴凉给人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