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日天还没亮，周衡已经醒了。
他躺在桥北旧床上，伸手就能摸到靠墙的短棍。桌上的灯熄着，邵安昨晚留在砚边的纸压得整齐，窗外有吴婶舀水的声响。
回到了熟地方，身体比脑子先认出来。
昨日贺有年回自己的住处，他则先回桥北睡下。邵安说房租那一页吴婶已经记到第102日，两人的衣箱没动过，就是院角晾布的绳被风扯松，让他得空重新系一回。
出门前，周衡用今天的回炉将20点重新分好。
一刻钟安静坐完，常态力量12、体魄14、身法11、心神8。固定的7、8、5、5仍在，分配是5、6、6、3，养劲长出的底子不能退回钱袋似的点数里。
早晨要搬货，却更要从船到跳板来回走。昨天偏力量的配置省过力，今天愿少2点力量，换回脚下的余地。换完他到院里走了一回，又蹲起几次，把先前依赖重力硬压的习惯放下。
邵安起床时，见他在门口系鞋带，先问贺叔回去有没有被女儿数落。
“有。”
“数落多久？”
“一天问一次。”
邵安笑了，端着水到井边洗脸。周衡将小禾量脚的事讲给他听，说以后贺叔若托写信，帮着把日期写清，别又让鞋替人等两年。
“他肯来，我就写。”
说完，邵安从桌下取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屋图，给周衡看了一眼。两张床、一张桌、一个窗，外头还画了水缸。
“挺像。”
“桌子画大了。”
“桌子本来就够咱俩用。”
邵安看着图，低头把纸仔细折好。
药材铺开门很早。周衡到时，伙计正在扫台阶，他先去船上核外封，再把六篓药料逐篓送进后库。铺里的秤与许家的秤差了些，对方说少，他没有立刻吵，只请他们把篓重单称，照单子里的净数算。
重称以后，差额消了。
伙计将方才混到一起的篓子分开，有些不好意思。周衡帮他把最容易混的两篓放到不同木架，再请掌柜对封签，四百五十文运费当场付清。
钱到手，许家这一趟才算完。
周衡没有趁自己力气够，抱两篓一起抢过窄门。他沿着门槛换脚，先把篓角转进去，随后身体才跟上。养劲、走舷步与在货运站练出的耐烦，落到眼前都是这点小事：人不磕，货不倒，肩膀不用一天磨破一层皮。
回泊位后，他把自己的救绳、油布、短刀和行李取下，清扫船舱，晾干底板。顾家管事照第72日的租条验过，原有两处擦痕仍在，没有新伤，杆桨缆绳也齐。十天船租三百早已付清，今天不补钱，也没有押金可退。
平头短船重新归了顾家的泊位。
顾家一个新来的伙计接过绳篮，见里头有两根颜色较浅，顺手就要归到船上。周衡叫住他，指着自己先放开的那小堆。
“这两根是我的救绳。”
伙计立刻拿回来，说一时没认。周衡接过，没有多责备，把绳头的旧记号翻给他看。临水东西一多，人最容易凭眼熟拿，真到要用时少了一根，争谁记错就晚了。
邵安正好送账过来，蹲着看他理绳，问为什么不盘得更紧些，篮子里能省一大半。
周衡先照他的话紧紧盘一圈，再让他朝空处抛。绳出去半丈便结了团，邵安只好走过去一边解一边笑。
“账房里压齐的看着舒服，这个压齐倒不方便。”
周衡接回绳，沿掌宽松松理过，绳头单留，再让他抛。第二回虽方向偏些，绳却顺着展开，落到两步外的空地上。
邵安将落地的绳捡起，照他的法子重新收一遍，没有再只求外头好看。管事从旁边经过，让新伙计也蹲下看，两人便一起理完剩下的一根。
周衡拿回自己的篮子，听见邵安在后面纠正那名伙计别把绳头埋住。他没有回头补课，提着篮子去洗净手上的泥。邵安留在岸边学的本事，也不是只有桌上那几行字。
周衡站在岸上，看伙计将船带去另一边，心里有一点空，却没有难受。它替他走成了这段路，租期到，交还就是了。
【末程卸货与船舶交接，经验增加80。】
11级，100/1200。
午前他去买了双六十文的新鞋。旧鞋在青荻泥路上泡松了底，虽还能穿，长走会磨。他留着旧鞋作脏活用，新鞋先在铺门口试走半条街，脚趾不挤，才付钱。
午饭又出了六十文，请贺有年、邵安在熟饭铺吃了一顿，自己也在。不是摆宴，炖肉、豆腐、时蔬加足饭，三个人把碗吃得干净。
邵安听见窄渠过货，问前后四趟是不是都一样。
“第二趟多了一块棚顶。”周衡道。
贺有年接着说他差点抢杆那一回，半分不替学生遮。周衡也不争，把自己怎么退回坐板、怎样等放绳讲完。邵安听到最后，低头用筷子在桌边比了一下船与石座的位置。
“那先前试过的，也还得再看。”
“每天水都不一样。”贺有年说。
饭后老头没急着回去，托邵安哪日空闲替他写几行字。小满那边知道到了青石，才能放心。邵安说今晚就有空，周衡看贺有年摸了摸贴身口袋，量脚的线还在，没被忘到船上。
下午没有再接活。
周衡把衣裳洗过，将晾布绳重系好，坐到窗边吃饭休息，停功养气。清晨卸货只断续用了4气血，两个时辰不到便已补回60；腕子前日的酸也消了，没有新伤跟着回来。
天将黑，他重新摊开钱袋。
六千五百文现钱。房押三十另留在吴婶那里，租期已付到第102日，船与临时划子的账全部清了。没卖掉的药不是自己的，已交；买来的茶全卖完，只剩两块油布与家常用得着的空篓。
回炉今日用过，剩0，得等子时刷新。
他不再翻面板，提起装着油布的小篮，去顾家告诉管事自己的行李已经搬净。经过修船处时，他看见灰篷旧船仍在，船边有人蹲着敲木料。周衡停了一下，先从旁边让开，没隔着一条路替人报修法。
回来时贺有年正坐在邵安桌边，想家信头一句怎么写。
“平安到青石。”周衡道。
“这句谁不会。”
“那先写会的。”
邵安笑着落了笔。贺有年嘴上嫌短，身体却往灯边挪近了些，看那几个字慢慢写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