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日去大埠,来送的人比周衡想的多一点。
鲁成挑着两人的行李,小满牵小禾,走到田沟那段,孩子非要自己拿外公的水壶。贺有年说不沉,由着他拎。壶一晃,水咕噜响,小禾便故意放慢,把这条平日走过的路走得特别仔细。
许掌柜早已把回程货摆在泊位边。
是要送给青石一间药材铺的干药料,六篓,不压得过高,也不与茶篓混放。接货人第81日一早开库,许掌柜请周衡带回去,照数交到库内,运费四百五十文,由青石收货铺验毕支付。
周衡看过包装,又核了租船期限。第81日交还顾家,明日傍晚能到青石,次早卸货正好。价钱定了,他没先把未到手的铜钱算进钱袋。
许掌柜另给他一张干纸,写明若逢雨晚到,先在带篷泊位守货,不必赶夜。周衡看过,折在交货单外头。船上的茶是自己买的,这六篓却有人等着用,能带着走,就得把等人的时辰也一并记住。
鲁成帮着抬完,便退到岸上,没有把一家人的道别挤到搬货缝里。
贺有年站在船边,小满替他把领口压下去,看见布包比来的时候鼓,便说煎饼最底下那层得先吃,闷久了会软。老人答应一声。
小禾把水壶递过去,又突然抱住外公的腰。
贺有年没站稳,手在杖上压了一下,空出的那只手才落到孩子头顶。
“慢点,我腰不是船柱。”
小禾松开一点,仰脸问什么时候回来。
老人沉了一会儿,没把路上的风水都拿出来讲,只说:“想你了,就找船。”
“你现在不想?”
贺有年的嘴张了一下。
小满把孩子拉回来,说外公还得回去过日子,不能日日站在这里答他。周衡装作正检查舷边的护绳,给他们多留了一会儿。
开船时,贺有年自己解了后缆。
短船渐渐离岸,小禾抱着空出来的双手跟了几步,直到路被药铺围墙挡住。再往下走,枣树、院墙都看不见了,只有田里的白鹭被人惊起,飞到另一块地。
周衡没有劝老人别看,先把船头带正,等水面宽了,才递过热水。
“先吃最底下那层。”他道。
贺有年打开食盒,拿了一个饼,慢慢咬。
回程顺流,船走得省力,周衡却不敢沿来时的线照搬。雨水涨过,草根上留着新泥,早先露出水面的石尖已经盖住。贺有年把认岸形的法子讲给他听,人坐在旁边,有问才答,其余时候让他自己看。
到柳梢湾,他们按旧路靠夜。周衡用二十文补了水食,又付了回青石沿途一处小泊位的二十文货船泊资,先将第二日清晨短靠的地方定下,免得载着两家货临时抢岸。
夜里,贺有年没有像来时那样独坐船头。
他将食盒里剩下的饼重新分层,下面垫干净的纸,问周衡明日到家,要不要给邵安留两个。周衡说留,但别留到坏。老头挑了厚些的放在一边,又从布包里拿出那双小鞋。
小禾临走前还是不肯给表弟,说先让外公带回去,配着脚线买新的,买好以后再一起带回来。小满听了,原想说不必这么麻烦,最后只替孩子将鞋帮擦净。
周衡看着贺有年把脚线贴在鞋底旁,短出来的那一截十分清楚。
“新鞋别光照线,还得留些余。”他道。
“这句不用你教。”
“我怕你下回拿着线又问两家糖铺。”
老头笑了,嘴角动了一阵,才把鞋重新包起来。
岸上有个打鱼人来借灯,他的火折受潮了。周衡将灯递到舷边,对方点起自己的火,站着问了问上游桥路。贺有年把哪里已拦、哪里可绕说清,特意告诉他别只听见渠里能走船,就把自家深吃水的渔船撑进去。
人走后,周衡把灯放回药篓外侧,光照得见绳结,照不进布包。贺有年已经靠着坐板闭了眼,手还轻轻搭在食盒上。周衡放低洗碗的动静,让篷外那点水响慢慢填进来。
这趟路走得平常。没有新来的强人,也没有沈雁回从前面的船上站起来替他镇住水面。最险的一回是前头渔船突然横过,周衡提早收桨,等人过去,药篓上的细绳连响都没响。
第80日清晨,他在安静的篷内用去回炉。静息一刻钟后,18点改作力量14、体魄13、身法8、心神8,方便白日撑载货船、到岸抬茶。下船前他先试了几步,脚上慢一些,自己心里有数。
午后看见青石的屋顶,贺有年忽然说:“这回路不远。”
“以前也这么远。”
“以前总觉得得等。”
老头说完便没再接,拿起水壶喝了一口。
药材铺的库门已经关了,负责接货的人核过封口,请他们依约明早卸。周衡便把药篓留在船上锁好,带两包茶样先去常吃饭的铺子。
掌柜没有因为认识他就全收。先泡,再让跑堂尝,问能不能一直供这个价。周衡说这回只有眼前这批,下一回还得看茶价与船期。对方听了倒放心,挑定四百五十文的份额,让他送来再结。
剩下的茶,他跑了渡棚和另外两家食铺。
有人嫌贵,不买;有人挑梗多,周衡当面拆一包给看,也没有把陆嫂替他挑茶的手法吹成祖传秘法。到入夜前,整批茶分给四家,足额收回一千四百五十文。
钱数过,茶也送完,他背上的汗才慢慢凉下去。
一千文买茶,七十文包材,换来一千四百五十文,中间还有搭船、走路、辨货的工夫。赚得值得,却不是在村里说一句肯收便能凭空长钱。
【返程操舟、分货交售,经验增加110。】
【等级提升:11。】
【经验20/1200,自由属性点增加2。】
周衡坐在饭铺外的长凳上,将新增的2点各给体魄、身法。常态成了14、14、9、8,不需要再花一次回炉。气血没有因升级添回,仍由先前停功吃饭时的恢复往上养。
他把最后一串钱收好,现金六千一百七十文。
贺有年从码头过来,手里拎着小满给的食盒,里面只剩几个煎饼。他分了周衡两个,问茶卖得怎样。
“卖完了。”
“那明早卸了药,好好歇一天。”
周衡点头,咬一口已经有点软的饼。芝麻在齿间碎开,青石街上的炒菜声、砧板声渐渐热闹起来。他回头看向泊位,那条借来的短船安安静静靠着,船篷里还留着最后一份要交的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