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到第76日黎明才小。
许家药铺的人踩着泥进村，说渠口石桥塌了一角，车过不了，人也不能再贴断边走。桥对岸是两个小村与一处染坊，昨晚各家没进水，存粮也够几天，只是集上要送的药料和米盐停在大埠，绕山走得多一天半。
许掌柜托人来问贺有年，那条旧灌渠如今可不可以进船。
贺有年没说可以。
“我多少年没走了。得看。”
周衡穿好鞋，把茶篓的钥匙交给小满，请她午后帮看一眼，随后与贺有年、鲁成一道往渠口去。小禾抱着木桨想跟，被母亲留在院里，叫他把昨日的小坝从脑子里先搬回来，眼前的涨水不是玩水。
桥塌的不是整座。
靠南一段桥台冲空，上面的两块石板斜斜陷下去。几个村人已经横好粗木，拦住路口，有人绕去田边找能踏过去的浅处，被先到的人叫回。急是真急，却没有谁站出来要陌生人拿命替自己开路。
许掌柜的徒弟摊开要送的单子。药包里有常用的退热药料、伤药与妇人产后要用的配药，米盐则由大埠两家铺子拼出。货主自备货，周衡只担转运和临时人手，四趟小划子走完，总酬一千二百文。先给六百，余款全送到后结。
“别按急死人开价，我知道还没到那一步。”许掌柜赶来时道，“但再拖，缺药的人就得自己过桥。”
“我要先走一回空船。”周衡说。
这话说完，他先与许掌柜去看停在路边的车。四轮车压着麻袋，篷上积水还没放净。车夫说若拆成小担，从北坡翻过去，也不是完全不能走，只是脚程慢，老人吃不住。
周衡请他指路。北坡要过两处黏土滑面，再接一段林子，空身的人已经试过，担着油罐暂时没人敢保。他又问能不能把药先背过去，米盐留后，许掌柜便从货里分出今日最紧的几包，交给能走北坡的本村青年。
“这点别等我的船。”周衡道，“能早到就早到。”
青年用布包贴胸裹好，另取一根木杖，临走前与对岸来接的人约在坡背会合。其余人这才围过来看水路，没有因为周衡接了活，就连原先能做的办法都放弃。
鲁成蹲在桥台边，从侧面瞧断口，判断不是把斜石抬平便能通车，下面得重新垫实。他平日修屋，砌石只帮过工，不肯拍胸口给个几日修好的期限，让村人请真正做桥的匠人来看。
贺有年听完，让人把拦路的木头再往后挪几步。
“围的人多，谁站到松边上，桥还没修，先又多一桩事。”
周衡与车夫一人抬一头，将横木移到硬土处，再留出行人去北坡的小口。车上的积水也放掉，药包换到干处，等待探渠的时候，活没有停。
他看这几样安排都有人接手，才去找长杆。不是所有人都该跟着他下水，也不是非得一条小船，把两岸整整几村的日子全驮起来。
他们借来长杆，在渠口试水。外面看着满，芦苇下面却有旧泥埂，杆头一插，过半尺就遇硬底。原来的租船太宽，转进弯口会挤到岸，贺有年当场否了，叫人去找常在渠里放鸭的刘伯。
刘伯有两条窄划子，肯租两天，合计二百文，损伤另赔。听见要运药，他亲自领他们看底，没有把自己漏水的备用船也混进来。
周衡拿到预款六百，付了船钱，又雇四名熟田路的人，预付今日工钱共二百四十；另花八十买麻绳、草垫与几块可搭岸的短木板。袋里现钱四千六百文。他将这几样钱付定，才带着空划子下水。
出发前，他找许家后屋静坐了一刻钟。
回炉将18点重新排过，常态改为力量14、体魄14、身法7、心神8。固定的7、8、5、5没有动。今日要试浅水、牵船、搬米，不能沿湿岸乱跳，身法少去的部分得用更慢的步子补。
他出屋后先在平地试了几次换脚，确认能收住，才走到水边。
贺有年坐在岸上最高的土坡，指渠口旧树根。刘伯撑船在前，周衡拿杆跟在后面，两人每过一处窄口便记下深浅，划子挂住芦根，就退回去剥开，不肯用人力强压。
最难的一处在废水车旁。
水从田沟往渠里灌，船头会被推向半截露出的石座。刘伯平常空船一桨便过去，今天周衡特地在船心压了几袋湿沙，重了以后，那个转向就迟了。
他不能照空船的时机出手。
第一次退回。第二次提早收桨，让船斜着吃水，尾缆由岸上的鲁成缓缓牵，终于擦着芦苇外侧转过去，离石座还留着一杆宽。
“有货就照这回，别省岸上那个人。”贺有年喊。
鲁成在对应的岸边插了根短枝，免得下一趟的人只记得往下走，不知道该在哪里放慢。周衡让他再退半步看，枝子正好被一丛芦叶遮住，两人重新挑了位置，从船心望过去，才看得分明。
周衡应声，将沙袋卸在原处，回大埠装第一趟。
药箱分成可单人抱的几个小包，最怕湿的放中间高处，米盐铺草垫。四名搬工没有一股脑跟船走，两人在两岸接，两人沿田埂牵尾缆。周衡自己站到该撑杆的位置，贺有年也不只发话，坐在装货口把每条压缆理清，谁把绳环往手腕套，他便伸杖挑开。
第一趟到对岸时，天还没黑。
村里的郎中接了药，先把需要当日用的几包挑出，余下锁进柜。挑米的人各提自家的份，没有哄抢。一个老太太怕弄错，抱着盐包问了三遍是不是她那家的，搬工便替她在外头打了个红绳结。
周衡卸最后一袋时，肩背已经发热。他今日行功断续用了20气血，停下来时还余40，不能靠换配置把它补回来。
【浅渠试航、载重转弯与首趟转运，经验增加140。】
10级经验660/1000。
回村吃饭，贺有年让他先坐，自己去找热水。小禾看见周衡靴上厚厚的泥，问是不是桥已经修好了。
“还没。船能绕过去。”
孩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们把桥绕赢了？”
周衡笑起来，刚要回答，贺有年端着水进门。
“桥没跟谁比。”
老头把水盆放下，朝周衡脚边点了点。
“先把泥洗掉。明天还有三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