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日早上，大夫拆下周衡腕上的布，按了按，又让他轻轻抵住自己的手掌。
左边，右边，慢慢收回。
“可以了。先用轻的，若再疼就停。别一听没事，出门便抬半间房。”
周衡答应，将药包带好，往顾家空滩去。
昨日那张凳子已不在，贺有年站在靠岸的小艇旁，脚边放着扎好的石袋。袋里比前些日子先少装一些，周衡抱起，走了两回，没有牵扯手腕，才按贺有年的示意慢慢添回原来的分量。
他没有改点，常态仍是9、12、10、9。18点分在如今的位置，既能承担这点负重，也能让他听见呼吸在哪一处将要变急。
贺有年指了指沙滩上的路。
“从这里走，到短木旁转回来。我叫停，你就停。用不到我喊，也知道哪儿不对的，自己停。”
周衡抱着石袋，先站稳。
听潮息从腹间提起。第二层的暖意不急不躁，沿着已经练熟的路送到肩背，再随步子落下。
他迈出第一步。
重量压在身前，脚底接住，手只是托着，不把整个人攥成一团。
到第5息，向左。
转过去时，他没有提前憋住下一口气。石袋跟随腰胯缓缓挪过，里面的碎石彼此摩擦，发出很轻的沙声。
贺有年站在斜前方，数得不快。
到第10息，老头伸手托住袋底。
重量忽然轻了，周衡没有抢着上抬，脚底跟着少接一分，身子仍在原来的高度。
那只手撤去。
重量回来，他的呼吸也照旧往下走。
第15息，绕短木。
第18息，停在侧身位，又起。
周衡额头有汗，眼睛看得到短木，也看得到贺有年的脚，不必把全部心神钉在自己肩头。走舷步只在需要调整落脚的那两步施展，余下仍是三步桩最普通的挪移，没有拿快步遮住收势的缺口。
到第24息，手臂开始酸。
他想把肩稍稍抬起来顶住，念头刚起，便分清那只是旧习惯。重量并没有忽然增加，脚也仍踩得实，何必往身上多扣一把锁。
肩松回去。
第28息，贺有年让他转向岸边。
周衡照做，袋子没有摆离胸前。他能感到身上的劲一处接着一处，经过掌、肘、肩背，又归到脚底，任何一处都不必独自硬挨。
“30息。”
贺有年停了一下。
“放。”
周衡没有一下撤掉听潮息。他先屈膝，让石袋随身体缓缓下降，袋底触到垫木，重量从手上退去，再将上身的劲沿腰胯慢慢收回来。
他双手离开袋口。
脚下还能挪，肩没有追着往前，腕子也没抽疼。
空滩很静。
周衡忽然觉得腹间有一股热意沉了下去，不是更猛地向外冲，而像先前总留在肩背的那一层紧绷，终于被身子完整接纳。
他本能地想再抱一次，贺有年已经抬手拦住。
“站着，慢慢喘。”
细字在眼前浮起。
【养劲初成。】
【固定力量增加1，固定体魄增加2。】
【境界气血上限增加24。】
周衡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不是升级。
他仍是10级，自由点仍只有18。身体底子却从力量6、体魄6、身法5、心神5，变为7、8、5、5，那是这些日子吃进的饭、睡过的觉和一遍遍整好的劲，终于在身子里留下了东西。
听潮息第二层仍是熟练。
这一层养出的气血基础36，与养劲带来的24相合，上限成了60。方才30息耗了6，气血仍只有30，并没有随着上限翻动就灌满。
他的腿突然有些软。
不是站不住，而是刚才一直能够清楚分辨的肌肉，这会儿一齐泛起深深的酸，腹中也空得厉害。周衡扶住膝，刚想蹲，贺有年已经把凳子踢到他身后。
“坐。慢点。”
他坐下，汗从下巴落在衣襟上。
老头递来温水，等他小口喝过，才摸了摸他的后背，又问手腕疼不疼、胸口堵不堵。
都没有。
只饿，酸，想歇。
“成了？”周衡问。
贺有年看着他，点了一下头。
“成了。以后再养，再用。今天先别拿成了这两个字糟蹋自己。”
周衡笑起来，笑了两声，腹肌又酸，只好停住。
这一回不用他开口，贺有年便将石袋收走。里面的碎石倒回原处，袋子折好，还给顾家。周衡坐到腿能自在站起，才慢慢沿岸回桥北，没在人前多打一拳证明自己。
大夫下午又看了一回。
听过清早的练法，摸过腕、肋和腰背，说旧的拉扯已平稳，新添的多是练后酸乏，让他停重活，热食、睡觉，备两帖舒筋的外用药，有不适再来。这次当日两次复诊连药合一百文，周衡付了，没有将练成武功当成免看大夫的本钱。
晚饭比平日多一碗，邵安又替他添了一个蛋。
“能看出来吗？”周衡问。
邵安认真看过他的脸、肩和手，摇头。
“只看得出你比昨天能吃。”
周衡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。
他将面板上的变化解释给邵安听，说这次增加的底子不在回炉之内。邵安听完，先道了声好，又确认不需要立刻往外跑着再练，才将碗往他面前推近。
那夜他睡得很沉。
第70日醒来，腰背酸意轻了一半，手腕屈伸如常。周衡午前只慢走，坐下时完成一刻钟静息，将当天回炉用掉，把18点配作力量5、体魄5、身法5、心神3。
加上如今固定的7、8、5、5，常态为12、13、10、8。
不是把刚练出的东西洗了回来，多出的固定底子一直留着。他换配后先用空手熟悉轻重，未运功，也没有再抱石袋，今天要做的是让身子把昨日接住的东西养稳。
到傍晚，连续的热食、睡眠与停功静息，已让气血逐渐恢复至60。腿脚的不适退到寻常活动觉不出的程度，右腕没有再痛，大夫交代的重活禁歇仍照做，没有急着试自己的上限。
养劲与收势完整落实的经验合增加120，现为10级200/1000。
两日的饭食、肉蛋共八十文，加上复诊外药一百文，周衡数好现钱，余五千五百。屋子的三十文押钱仍在吴婶那里，下次租期到第73日，他已经在纸上圈好，没等临走前才想起。
天还没到子时，今日回炉剩0。
贺有年晚间过来收那把小凳，周衡替他提到门口，放下时，凳脚落地没有磕响。
老头看了看，伸手接过去。
“明天不用抱石头了。”
“那抱什么？”
“先陪我问问上游船。”
周衡站在门边，答了一声好。
屋里新被已经铺开，灯下有邵安写到一半的字。贺有年提着凳子走出院门，脚步仍有旧伤带来的迟缓，但这回说到上游，他没有把话再绕回明天练功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