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日,周衡比邵安醒得晚。
窗缝透进的光已经落到桌角,院里是吴婶扫地的声音。邵安洗过脸,在桌边把今日要用的细绳与笔收进袋子,见他睁眼,问是不是还要出船。
“今天不接。”
邵安又问手,周衡将袖子挽起来给他看。那道浅口已经收好,结痂松去大半,下面留着一条新红的细印,伸屈时不再牵扯。昨晚药铺看过,没红肿,也没有再敷药的必要,只说别故意揭那点痂。
“你要还说没事便拿它硬拖船,我就给贺师傅捎句话。”
“今天去的就是他那里。”
邵安这才拎袋子走。周衡把窗开得大一些,坐回床沿,先吃了留给他的饼,再静下来查看自己的配置。
昨夜升到9级,总共有16自由点。力量12、体魄11、身法8、心神7,是在原有身体上分了6、5、3、2。提湿缆时确实省力,可如今他最常做的不是站定比谁提得重,而是在货与人之间及时停住,再接下一步。
今日的回炉机会已经在子时刷新。他选好新的分配,静息了一刻钟,中间没有起身,也没有运转听潮息。配置完全生效以后,固定的力量6、体魄6、身法5、心神5没有变化,分配变为5、5、4、2,常态便是11、11、9、7。
回炉余0,气血仍是休息后本就有的36。右臂那点新红的痕迹原样留着,没有因为体魄与力量换了位置便消失。
周衡先在屋里空手试了几次起落,没急着往窄地方上。力量少了1,身法多了1,变化不算大,拿同样的东西转身时,手与脚之间那一点先后却有细微不同。他拿空水盆试完,又装半盆水,从床脚端到门边,水只晃到盆内原有的湿痕。
吴婶见他端进端出,说若想练,便把院子里那盆也浇了,别白白端着。
周衡照做,浇完花才出门。
他先去修刀鞘。做鞘的老师傅将刀从头到尾看一遍,确认不是刀身弯了,只是鞘口束箍松,原来的里衬又被湿气顶起。换衬、整箍,加上把刀柄上磨松的缠绳重新收紧,共八十文。
周衡坐在店门口等,没有借人家的刀乱试。老师傅叫他递几根竹签,他依次递过去,看见对方每收紧一点就合鞘试一次,不是一锤打死才看刀还进不进得去。
“沾水回来就擦。外头看着干,里头也会闷。”师傅将刀递给他。
他又请师傅把旧缠绳留下来。绳上沾过手汗,外层已毛,不能拿去当救绳接长,剪成短段绑刀布却还合用。师傅随手递给他,说别为了省它,明日又缠回刀柄。周衡当着他的面把坏处剪去,余下分作两小截收好。
周衡试了收与拔,刀不再在鞘里轻轻晃动,也没有紧到要用力扯,付钱收好。
随后他买了米、蛋、肉与能放的干菜,共一百文。肉留一份晚上同邵安吃,米菜存进家里,后两日不用每顿再向食摊买。他把细项数过,钱袋里正剩六千文,桥北另有三十文房押,不能当成今天可花的钱。
去贺有年那里时,老人坐在门边补草鞋。周衡先把栖石的事说完,从探篙歪了的那一下讲到霍六被扣,没有只挑自己打得漂亮的地方说。
贺听完,先问船家腿好没好。
“临走时能慢慢走,后面由他儿子撑。郑宽肩上磨伤,回青石也歇着。”
老人点头,让他站到院里走一遍。
周衡没拔刀,只将当时在箱边的换位、封肘与撤步放慢做出。遇到船家挡住的位置,他仍给那个并不存在的人留了空。贺起初看着,等他准备把短打与下一次移步接起来,忽然将补鞋的木楦往旁边一放。
“停。”
周衡收住,肩背却还微微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看见没有?脚能停,身上还有半下。前头真站个人,你是想停,却还是碰上了。”
周衡低头看自己的肩,没辩解说刚才没有运功。
贺让他再做一次,等肩与腰都收回,再开口:“步法比走前稳了。力气也够你做不少事。再往上,不能只是想用就往外放,得知道它经过哪里,放到哪里,又怎么收。”
“养劲?”
“那是后面的事。先把这几日吃的亏养明白,别听见名字,今天就要跨过去。”
周衡在院里练了几轮。贺不让他加快,反倒让他每次发出一小段力就停,自己摸肩腰哪里仍在僵着。没有新功法,也没有境界从面板里跳出来,做得慢,才更清楚有些地方仍听不得使唤。
午后梁月生路过,带着徒弟去取木料。周衡叫住她,提起修好刀鞘的事,又问灰篷旧船是否还在。
“在。我的工也排着,真要修,先把日子定下来。”
她说完,问他今日有没有又拿窄板练到腿软。周衡答练过但已停,梁便点头走了,没有留下来替他管一整天。
钱已经比从前宽裕,周衡仍没追着当场买船。他知道那副旧船身后还有修复、杆缆和手续,自己的手与劲也还有要练稳的地方。今日让这几件事留在眼前,他并不觉得钱白攒了。
傍晚回屋,他与邵安把肉切薄,和萝卜一起炖。邵安今日在顾家对出一笔多收的泊钱,掌柜让他自己去向客人解释,起先被人问得结巴,后来总算说清。他学周衡在苇口分席的办法,把两张凭条摊开,让对方一项项看。
“不是替你记账了,是人家问我。”邵安说。
周衡给他舀了一勺肉汤。“那你今日这份工钱,拿得比以前踏实。”
【伤后适应、基础收劲校正与家务实作,经验增加120。】
【等级9,经验120/900。】
入夜以后,周衡吃饱静息,白日练功耗去的气血逐渐恢复到36。胳膊已能正常活动,没有要留到明日拖延医治的伤。两人的碗洗净叠在灶边,刀与短棍放在伸手可取、不挡门的地方。
灯下的钱数过,是六千文。他从中分出往后几日吃用的钱,余下仍收好,没拿来一遍遍摆成大堆。
邵安问明早还走不走短渡。
“午后再看。早上先去找贺师傅。”
窗外有人提着灯经过,院门响了一下,又轻轻合上。离子时还早,周衡把今夜用不着的东西收进旧箱,只留纸笔在桌角。明日想问的话,他已记了第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