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日清早，钱嫂把菜筐放在周衡脚边，先盯着他的胳膊看。
“这手还能撑船？”
“能。伤口结住了，重货有人抬，我也不拿它下水。”
“那你慢些，卖不完我给你留一把。”
周衡笑着把空着的踏板扶稳，让钱嫂与春桃先上去。两人还是各两筐菜，只是春桃多带了一个小凳，说张家埠那边地硬，站半天脚底疼。周衡让她把凳子收进筐旁，别横放在坐板底下，回身又问她最近的水位。
“你不是认得路？”
“十来天没走了，听听你们说。”
春桃于是告诉他，槐子洲南面新露出一块泥脚，平常搭客的人都从外边绕。周衡到了近处，收慢船，探过水才走。那块泥脚没挡住整条短渡，绕开只多费一点时间，可若仍照离开前贴岸，筐底会先吃一阵泥水。
午前两趟菜货，午后捎药铺的小包与等渡的散客。周衡收钱时不把药包随手交给同路的人，而是在约好的药铺门口等收货伙计出来。当天实收三百二十文，没谁因他在栖石打过架便多付一文。
最后一位散客下船时，问起他往后是否常在。周衡没马上答应每天都等在这里，先问对方通常哪一日走，什么时候回来。
那人是替一家杂铺进货的，每隔几日跑一趟，不需要包船，只怕回来晚，岸上已经找不到渡船。他愿多付一点，也只肯为等自己的那段时间付，不愿承担别人一起走的全程。
周衡将他的日子与钱嫂卖菜的日子对了对，发现可以接在同一趟的回程里，但要提前一天在顾家留话。对方说若临时改日又怎样，周衡便与他约好，自己出发前还能取消，已经为他等到约定时辰，等候钱照付。
两人说清，只留了联络的地方，没当场收不存在的下一趟船钱。周衡将这件事记在邵安给的纸背，旁边空出一行，准备往后实跑过再填。
晚上他把租船的两日一百四十文先交给顾家。是眼下按日用的船，没有再押青梢那三百文，也没有凭条一晃就将谁的船当成自己家。临近归还时要一起验过，明日白天仍照约用完。
第56日要送木作铺的轻柜板与几家杂货，合计约定三百六十文。周衡让几位客人按落货方向分开捆，不把铁件压在柜板涂好的面上。木作铺的人习惯把最长的板子先抬，梁月生刚好在旁边的泊位验船，伸手敲了一下横出的板头。
“转个身，就撞到后面那个人。”
木工低头一看，立刻将板子收回来。梁已经去看自己的船底，没站在这里等谁道谢。
周衡等忙完这趟，才到她那边。她半边袖子卷着，掌心有木屑，正在教徒弟看一道不起眼的裂口。周衡没有插话，在旁边将自己送来的旧油布卷好，等她说完，才提起脚步的事。
“走窄地方，比先前稳，可别人挡过来，还是会停顿。”
梁月生看了看他胳膊。“今天不练刀。把那几块垫木搬过来。”
垫木很轻，形状却不齐，她让徒弟在一段两尺宽的平板上摆开，板离地不高，两边是干地。然后叫周衡从一头走过，自己拿长竹条站在外侧。
第一趟他顺利过去，第二趟刚走到中间，竹条便横在前面。周衡想用身子侧挤，被梁用条尖敲在衣襟上。
“已经没地方，还往前送什么？”
他退回起点，再来一遍。
竹条这回从后面跟来，周衡本能加快前脚，落地时却踩到了垫木边。他及时踩下平板，没扭脚，脸上却有些热。前日在沈面前勉强练成的几下，换了人、换了落点，仍会出错。
梁月生让他停，自己上去走了一回。她没有跳过垫木，也没有把竹条打飞，前脚一收，后脚斜挪，身子便从刚才留下的那点地方转了过去。
“脚下留一点。你不是走完这一步，就不用走下一步。”
周衡把这句话同栖石柱边的感觉合在一起，重新踩上平板。
这一次竹条横来，他没再强挤。重心先落回后脚，前脚只收半步，肩随着转，避过条尖后就能继续。他从前总把退开看成没做成，非要用一次更快的前进补回来，现在才知道，有些位置退了仍连着，乱抢一步反而得从头开始。
练到后来，梁不再固定从哪边伸条。周衡也没每次都照一个顺序落脚，见前面窄，便留后面，见后面被截，便先让身子转向开阔的一侧。有两回仍落到地上，他重新上去，呼吸没散。
梁月生收起竹条，让他擦汗。
“可以了。今天到这里，下午用的时候也别得意。”
下午最后一趟杂货到岸，另一条船被水带得靠过来，两船踏板险些搭在一起。周衡手上托着一只空筐，前面是正上岸的客人，后面又有人提货。他没大喊着让所有人停住，先将筐落在舱内，自己后撤半步，侧身到空处，把重叠的踏板收回，再等前面的人走完。
船仍轻轻摇，人已各在能站稳的地方。
他落脚的时候，感觉到那几天反复卡住的衔接终于顺了。不是腿里突然多了一股风，而是身子愿意跟着脚走，脚也不用等手忙完才想下一步。
【走舷步：熟练。施展时身法+4，替换初成时的+2。】
此时他的常态身法8，走舷步运用时到了12。平板上能过的宽度并没凭空变宽，脚下没有木头的地方，也依旧不能站人。
两日饭食、热汤与补充干粮共八十文，今日三百六十文收齐后，加上昨日的三百二十，减去已付的船钱和饭钱，他的现钱为六千一百八十文。租船还回去时没有新伤损，当场结清。
【本地短渡、负载交付与步法熟练，经验增加140。】
【等级9，经验0/900。获得2自由属性点。】
周衡试着将新得的2点暂放力量，成为12、11、8、7的配置。他用左手提起脚边一卷湿缆，确实比方才轻省，可沿窄踏板倒着退时，额外的力气并不能替他认准后脚落点。
他把湿缆交回顾家，站在岸上等小船停稳。明天不用为了赶货抢出门，可以留点工夫，认真试试该把新得的点放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