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日早上，吴婶在院里晾被褥。
周衡把一百二十文放在她的小竹篮里，等她从凳上下来。
“这回再住三十天。”
吴婶先把钱数好，才找出原来的租条，在后头添了日期。
“下回七十三日。押钱还是原先三十，不另收。”
邵安也交了自己的那份，出门前还回头看一眼屋里的床，像觉得它忽然又稳妥了许多。
周衡收好租条，与他一同走到街口。
孟承义那批货要走中程，消息邵安已经听见。他忍了半路，终于问周衡准备去几天。
“还得问全。不是我自己划过去就能回来。”
“顾家这边我刚能独自核一部分货。”
周衡看他一眼：“那就接着做。我没打算把你拉上船。”
邵安神情松了些，又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你真缺人，我也不是……”
“缺会记账的，青石也缺。回头我不在，有信送来，你帮我收着。”
到了岔口，两人各自分开。邵安走得比刚才快，周衡站了一下，去孟铺前先买了早饭。
这次到齐的不止孟承义。
还有干菇货主、经营药材的一位许掌柜，以及负责大船的船主。船停外泊，沿程由其惯走这段的船工带路，货主承担中程大船本身的费用。
周衡先到船上看。
前舱药材，后舱笋干，货分属几家，不能谁先来就把易取的位置全占完。他问栖石镇第一处先卸谁家的，船工指前舱，他再问中间浅口要不要转驳。
“按这几日水情，要。”
“在那里用谁的短船？”
“你去安排，当地有常做的。”
周衡没有马上答应，继续问短船从哪一岸接，大船在旁等还是先移泊，雨里货能不能临时进棚。
问到第三个问题，许掌柜有些坐不住。
“五千文请你，就是想让你把这些管起来。”
“所以要先知道你们答应了人家什么。总不能到了浅口，才听见你这一家非要先走、他那一家不能过夜。”
孟承义把茶盏放下，让两人都缓一缓。
一上午，他们终于把几家要紧的时辰排顺。周衡管青石集货、分装、途中短驳和雇工协调，沿程照看交接；他手里要留出支付短船、人手和护卫的钱。五千不是领水一天的工钱，也没有让他包下整条大船。
“正程完货后验清，尾款三千。”孟承义说，“先付两千，今日给，没做完不能当赚进家里的余钱。”
周衡点头。
他提出必须请护卫，许掌柜反问船工难道护不住货。
周衡将腰里的短刀解下，连鞘放在桌边。
“我刚开始学这个。你们若把它算一个稳妥护卫，这笔钱省得太早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孟承义叫人去请沈雁回。
沈听完路程和货量，先问有没有人故意隐下仇家，又问沿程雇来的短船由谁验。几位掌柜都说眼下没有私仇要夹带，正常路上也不是从无麻烦。
“一千二百，先六百。余六百做完给。我护这一趟，遇事先保人和船。若有人拿一包货往险处跑，别指望我把同行人丢下追。”
周衡答应。
价钱说透，沈才说明顺昌这趟护送已结束，他原有的后事也留了空期，能接这趟。以后要走别的地方，不会因为教了周衡几式刀便一直跟着。
两千预款当场到手，周衡随即付沈六百。
定下以后，周衡没有直接坐在铺里等人把货搬好。
他再次下到大船前舱，蹲进留出的走道，伸手去够最里面的一包药材。隔着两排货，手指只碰到袋角。
若到了浅口先卸这一家的，其他人就得全部挪开。
周衡把许掌柜请到船口，叫他自己试。许掌柜探了半身进去，帽子碰在梁上，退出来时也不再嫌他问得细。
两人同船工商量，把药材分成先卸、后卸两处，中间留一条能通人的窄道。孟家的笋干少占了一点近舱口的位置，孟承义也没有因为最早认识周衡便要求照旧。
“到了那里能少翻两回，货受的罪也少。”孟说。
周衡记住这个次序，叫郑宽来一起看。他自己随船时未必处处都在，真正抬货的人也得认得这条路。
郑宽进去空走一回，又带着另一名帮手试抬空袋。两人一前一后转得开，周衡才把预备放在过道里的绳圈移走，留出完整的落脚处。
午后，他租短艇先试集货，连次日共八十文；请郑宽两天，各六十，合一百二十。垫木花八十，新的转运长绳六十四，都搬到待装货的地方。
各村来货时辰不同，不能全压在跳板口。周衡又付一百文，租了岸边雨棚两日，把尚未分舱的货暂放在那里。药材先到棚内高处，笋干靠外，郑宽照次序抬，船口始终留得出人走的空地。
第一排笋干上船时，周衡先装一半，让船工在岸边看吃水。他与郑宽挪过两袋，把原先空出来的走道重新留直，这才让后面的货继续往里送。
亲自完成这一轮试装，经验增加20。
【等级提升至7，经验0/700。】
【获得2点自由属性。】
周衡站在船口，把新得的2点分别加给力量与体魄。常态成为力量9、体魄10、身法7、心神8。他等臂膀适应过来才再接东西，没有为新点数动用回炉。
日头落下时，郑宽问明日还要不要同样早。
“要。但先吃饭，别空着肚子抬。”
第二日集货继续。午后散工，沈在岸边借来一只空箩，放在周衡身后，又自己持木刀站到他面前。
“现在三式走完，箩当作要护的人。”
周衡拦开第一下，脚没贪远；刀向前进时，沈突然转到侧面，他不追，收刀退步，仍挡在箩前。
再换方向，他也没有一口气把力气用光。
沈收刀，叫他自己看看身后。
空箩还在原处，两人脚印绕开了它。
【行镖刀起手三式：初成。】
没有新加在四项属性上的数字。只是这一回，拦、进、回终于接成了自己能控制的一段动作。
周衡把木刀还了，揉了揉已经不再发疼的前臂。前些日练短打碰出的酸痛消退了，他今天总算没有靠咬着牙把动作做完。
这一日试装与刀法练习又得40经验，到了7级40/700。
两日饭食二十四文，连同房租、沈的预费、船租、雨棚、郑宽工钱和垫木长绳支出结完，现金四千七百一十二文。
夜里回家，邵安正在灯下给一张单子描清墨迹。
周衡将那两千预款剩下的钱另包好，放到近手的位置。
明日还有准备要做。真正离岸以后，这笔钱会先用在人手和船上，等货全到了，他才知道这一趟能给自己留下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