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醒来时,邵安已经去了顾家。
窗边留了半碗温水,门虚掩着,院里是吴婶切菜的声音。他没有像过去十日那样一睁眼就先想潮水,躺着听了一阵,竟不大习惯。
三十二日了。
青梢今日租给了谁,与他暂时无关。钱嫂和春桃若问何老三问得顺,这会儿应当已经在张家埠等秤。
周衡坐起,看了看自己的气血。从昨夜停功至今,吃饭、静息和睡眠留下的时间够久,昨日6点余量一点点养上来,此刻已是36/36。
他没有把这当作又得了一次奖励,起身时仍慢慢伸展肩背。昨晚练出的酸乏已经轻了,左掌的薄皮不再涩疼,右臂那道旧疤摸得到,却没有妨碍日常抬手。
吃过早饭,他提着短棍去贺有年家。
老人先看他走,没让他亮什么面板。周衡身法仍是5,转脚较昨日上船时迟一些,三步桩的习惯却还在,到了门槛前自然先收短一步,没有绊住。
“今日先不用兵器。”贺有年拿走短棍,“把这桶水拎到后院。”
桶里半桶水,走的又是干地,周衡一提便知不难。难处在贺有年随后指了指后院那排高低不平的石块,要他从那里过。
力量7,听潮息第二层运起再加5,便是12。他没为了试这股力把桶猛地提高,先缓缓抬离地,听见气息在肋下接稳,才迈第一步。
石块不高,缝却有宽有窄。身法低下来的差别在这里显出来,脚下先判断,身体随后才跟到,水面晃了两次。
周衡没用走舷步。这副身体还不够它运行所需的身法6,记住了,也不能硬使。
他把桶靠近身侧,每一步缩短一点,绕过最窄的那条缝,最后将桶放到洗菜台旁。
桶底落地,没有砸响。
“气呢?”老人问。
“还接得住。”
“肩?”
周衡抬了抬,有些紧,刚才最后两步在意桶口,右肩又上去了。
贺有年叫他放松,重新取半瓢水,倒到旁边的瓦盆里。提起与倒下用的不是同一个方向,周衡要把力量缓缓送到腕上,不能整条胳膊一下倒过去。
这一回水洒了少许。
老人没说不行,只叫他拿布擦干,再试。新一层的+5很实在,原先沉的东西轻了,可手腕要在哪一刻停,仍要自己学。
练过几轮,周衡停功,不再贪。前后用了20息,气血32/36。贺有年让他坐下来,问他明日仍打算这样慢慢挪脚么。
“第二层运用只需体魄9、心神7。学过的路还在,只要不低过门槛,就能走。”
“那就别为了一直守着学的时候,误了日常的脚。”
周衡点头。高些的心神让他看得更清楚,船边做事却不能总慢这半拍。他今日正是来验这件事。
午饭后,他在屋里静息一刻,将当天的回炉用去。
10点配成力量3、体魄3、身法2、心神2。
【力量9,体魄9,身法7,心神7。】
【今日回炉剩余0次。】
吃饭与停功间气血已经养满,调整本身没有再添。周衡在院里走了两圈,腿脚重新轻起来,听潮息第二层缓缓运转,常态力量9加上5,能调用到14。
他提起短棍,第一下仍旧慢。
旧招记得,身子也够条件,但比过去多出的力若只用来抢快,昨日下午才学会收住的地方又会漏。他朝着墙边的悬布送棍,棍梢到布前停下,没有刺穿,也没有故意轰在墙上听响。
傍晚去渡边送贺有年借他的一块擦汗布,周衡恰遇见钱嫂。
她正与何老三把一只折了脚的空菜筐抬上石阶。筐不沉,里面装的却是两只从铺里借回的陶盆,筐底一歪,盆沿便互相磕。
周衡上前接住靠水一边,先让钱嫂将扁担抽走。
何老三年纪不小,握着筐把,不肯把全重压给他:“能抬,不用。”
“我托底,你慢慢上。”
周衡伸手前,先看了一眼何老三的站位。老人两脚在同一级上,筐被扁担扯住时,身子本能地往后仰,正好让靠水一边更低。
“你先上一级,我再抬。”
何老三摇头说不能撒手,周衡便用肩外侧轻托住筐底,让他看见自己已经接上。老人这才肯挪脚,脚一高,手上便不必再死拽。
陶盆又轻碰一声,钱嫂立刻把旧布塞进两盆之间。几个人没有一个人使大力,却把刚才越抬越别扭的东西扶平了。
周衡想起早上那半桶水。贺有年叫他练的不是一定要提多少斤,而是看见另一边变化时,手上还能慢一点,等得住。眼下何老三的脚若没站好,自己再加力,也只会把他往上一带。
老人踩牢,抬头朝他示意,周衡才起劲。
石阶湿,筐底又扎手。周衡将前臂贴着竹篾完整的那一段,脚下走了半步,等老人站稳才送上去。听潮息的劲沿着肩背下来,没有在半途忽然顶一下。
钱嫂把盆扶正,两只盆终于安安静静到了岸上。
“你不是歇么?”她问。
“这就回去。”
何老三向他道谢,接着检查自家的筐,没有拿眼前这个租过船的年轻人当仇敌。钱嫂还惦记着下次,说若老人哪日要去看外孙,再来找周衡。
周衡答应,只让她提前一天带话,得先看有无船。
贺有年站在棚下,将方才那一小段看全了。
“这回肩没抢。”他说。
周衡听着,心里终于踏实一些。初成仍只是初成,可换回能做活的配置,这门功夫没有留在昨日的矮凳上。
【第二层运用校正与实际承物,经验增加20。】
【等级6,经验60/600。】
今日几次试功共耗8气血,午前的4已养回,午後又耗4,余32。随后停功吃晚饭,坐着整理器材,到夜里已回36。他没有再加练,免得明早全身僵硬。
这一日饭钱十二文,又补两文灯油,现钱恰剩二千七百文。船押已经退了,只余吴婶处三十文房押;房租下回是四十三日,邵安写在了桌边。
船没有了,救绳、草垫和木匣还在,短棍也在。
周衡将需要用到的钱分开,余下放回房东那只旧箱。邵安从顾家带回几张排船次用过的废纸,坐下时问他,明日打算干什么。
“先去问按日租的船,再看看哪几家真有货。”
“青梢?”
“哪条合适租哪条。还得先验。”
窗外河声不急,周衡把空白纸移到自己面前。明日能接的货还没有写上去,他先写下了两位菜客来回的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