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九日，桥北的井绳断了。
吴婶提着空桶站在井边骂了一会儿，改去隔壁借水。周衡出门看见，替她提回一桶，迟了片刻到渡口，钱嫂已经把菜筐排得整整齐齐。
“今日你来晚了。”
“还没到卯时末。”
“以前你都先到。”
周衡应了声，把最后那几步走快，没与她计较早到的人是不是就该日日更早。筐到了，船就该准备好，他不想拿一句没迟来应付这份等候。
这两日的水比先前低。张家埠斜板露出了底下一道横档，原来能贴过去的船头，现在差一小截才够人稳稳迈上岸。
周衡先停在外侧，试了一回杆，知道不能用蛮力把船塞进去，便请埠头伙计把斜板往下放半尺，自己借另一根石桩系缆。
伙计正忙，说旧位置天天都这么用，催他把人放下来。
钱嫂已经抬腿，周衡伸手拦住。
“下面那条青苔露了，你踩不牢。”
“你叫他挪。”
“我正叫。”
春桃坐着没动，钱嫂也将腿收回。过了一会儿，收菜人见筐迟迟不上来，自己从铺里走出来，看过水位，才叫伙计放板。
木板落下时，周衡一手撑杆稳住船头，一手扶住近端，让它先搭到岸边实处。不是把人硬抱上去，却花了比抱人更久的工夫。
回程前，收菜人要他带句话给对岸的一户人家：后日多收两筐冬瓜，先问有无现货。
周衡答应传话，没有答应把瓜一定送来。他连那两筐有多重都还不知道。
这一日菜客二十八，磨坊两袋面二十二，下午替木器铺送四只矮凳三十，收八十文。天擦黑时，他送回最后一只借用垫架，沿河走去找贺有年。
老人没让他练新东西，拿起两只装了不同重量石头的篮子，叫他左右各提一只，走过院里的三块砖。
周衡先觉得不难，第一步一落，较沉的一边就把肩扯低。
“别端肩，脚自己找。”
换脚后，他让重篮靠近身侧，轻篮稍向外，腰胯转得小些。第三步站稳时，篮底没有磕到砖。
贺有年又让他停在中间，慢慢将重篮放地上，提着轻篮退回来。
这一回，重量突然消失，周衡身子本能地向另一边偏。他赶紧站住，再从头来。白日菜筐逐个下船，自己脚下也会有这种变化，早晚都得会接。
练到气血8，他收功。饭后回屋，两天将尽的租条夹在旧册旁，他看着第二层的那几行字，手指在体魄11、心神9处停了一阵。
还差一次升级。
不能把第一层练熟给的用法算成多来的点数，也不能把运功加出的力量当成本钱搬过去。
他将书合上，睡了。
三十日的单子比昨日散。早晚菜客二十八，盐铺二十，近埠送一只空水缸三十二，仍收八十文。那只水缸口大底小，不算很重，却怎么摆都容易摇，周衡把旧草垫卷成圈，调整了两次才肯离岸。
起先缸主人要跟着坐在一边看，周衡请他换到另一边，让船不必顶着偏重走。
“你又不要多收钱，何必弄这么细？”
“缸破了，你不会因为我收得少就不问我。”
缸主人想了想，老实挪了位置。
到了收货的后门，对方才说原先答应来抬缸的弟弟没在，要周衡帮着搬过一段窄巷。周衡走进去看，第一处弯便容不下两人并肩抱缸。
主人指着缸口，说一个人抱住便能过。周衡提起一边试了试，放回去。
“我能提，不代表抱着它还能看清脚下。”
他请主人去借一根短扁担，将缸口用现成的绳兜牢，两人前后抬，拐弯时先把缸落到草垫上，换手后再起。只是十几步，竟卸了两回才进门。
主人看着缸底没有磕掉边，脸色和缓下来，送扁担回来时说下回提前叫弟弟等着。
周衡把绑扎线一圈圈解下，收进木匣，没有留下自己的救绳。额头上汗不少，心里倒很安稳：这趟确实麻烦，他也真把麻烦处怎么过去学到了。若只是亮出力量，让人知道他抱得动，下一回只会有人指着更窄的巷子等他。
这一日几次搬缸与靠泊合计运功30息，气血因此从12降到6，待忙完后才有工夫停下来养。
午后归泊时，旁边一条运柴的小艇被回水顶住船尾，前缆还没套上。郑宽在岸上扯着绳喊人，周衡便将青梢先系好，从岸上绕过去帮忙。
那条艇不重，麻烦在柴捆堆得高，船工看不见尾部离桩还有多少。
周衡站到两人都能看见的位置，先让郑宽放半尺绳，待船尾退出桩侧，自己把缆头穿过低处的系环。
系好后，船工要一下拉紧，他抬手止住，待对方把最长那捆柴挪回去才收。
回水过来，船身晃了一下，缆绳绷直又松。周衡两脚一前一后，胯随绳力稍退，掌上不猛掐，却将那一下稳稳托住。
郑宽叫了声好。
船彻底靠住以后，周衡松开绳，胸腹那口气仍能完整收回来。前夜练的轻重篮、昨日的落板，直到此刻才连成了一件能用的事。
【两日操舟、变载桩步与协助靠泊，经验增加90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6。经验0/600。】
【获得2点自由属性。】
周衡站在岸桩旁，慢慢握了一下手。
郑宽见他不说话，以为掌心又伤了，凑过来问。他摇头，笑意这才上来。
“升了1级。”
“好事。今晚多吃点。”
“饭钱还得算。”
“那就多吃半碗。”
周衡应着，先把缆尾盘好，才看自己的分配。原有8点，再得2点，共10点；这一次新点都放力量，不需消耗回炉。
【力量9，体魄9，身法7，心神7。】
他拿起自己的短棍，在没人的地方慢慢转了一圈。力气确实宽裕了，手上的疲劳却没有消失，气血仍是6/12，左掌新皮也没有突然厚一层。
夜里，两日共二十四文饭钱结清，现钱二千五百六十六文。
周衡把一份钱单独包好，留作明日请贺有年校正第二层用。贺先前说过，旧册里有路，真正走过去，仍要有人盯着他会在哪一处走错。
明日还是青梢最后一天。
他把最后一趟菜客的时辰记好，决定先做完该做的活，再坐下来换这10点。如今多出来的本钱，终于够他去碰那道门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