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六日早上，青梢只来了春桃一位菜客。
她把自己的两筐放好，往原先钱嫂坐的地方看了看，又改坐到中间去。
“今日不挤。”
“不挤也得摆匀。”周衡将一只筐移到另一边，“钱嫂说她明日便来？”
“来。她不来，家里那块菜地要长到膝盖。”
少一位客人，来回只收十四文。恰好酱铺要送两个装好木盖的小酱桶，周衡问清桶重，让伙计随船，收二十二文。到了张家埠，另有一包针线与木扣托往青石，收十二文，交到指定铺子才得钱。
下午洗衣铺的被面再走一趟，二十四文，当日合七十二。
生意比昨日多，周衡却没有昨日累。他开始能记住哪一件货要最先下，哪一件不能被湿筐贴着，回来扫船也不用把所有坐板抬一遍。
到了傍晚，天边压着雨云，贺有年叫他留下。
老人找了一段朝河面倾斜的缓坡，把装了石头的旧篮放在低处。绳头系篮，余绳绕过岸桩留住，让周衡站在高处，将篮拖到脚边，再沿坡慢慢放回去。
“拉得动，没什么稀奇。放的时候，别叫它扑出去。”
周衡开了听潮息，常态力量7添上功法的+3，绳一收，石篮很快滑过来。他自觉不费劲，待要往回放，胸口那一口气却还没收下，手指先松，篮子一下蹿出去半尺。
贺有年用杖拦住。
“刚才若是个人呢？”
周衡没应声，重新握绳。
第二次，他不在拉到最近处才想停，先在脚下留了余地，肩肘不再绷直。篮子到了，他缓缓呼气，双手仍握着绳，一寸寸把绳送出去。
这次慢了，胸口却憋得难受。
“光想着手，肚子又忘了。”
周衡照旧册中的路数再走一遍。气息送出去时，肋下撑开一点；力退回来，腰腹不能一起塌。他拉过五次，只有两次合意。
气血降到8，他停下来，坐在岸边吃自己带来的饼，不再续练。
老人也坐了，揉着膝盖，看河里的浮草绕过桩头。
“当年我带新人，有个小子力气大得很。谁搬不动的东西，他一上去就动。后来一缆绳绷过头，把货主新砌的桩扯松了。”
“赔了？”
“当然赔。还得跟泥水匠一起挖旧桩，干了半个月。”
周衡笑起来，贺有年却没笑。
“力大是好事，别以为让东西动了便算做对。你如今会开这口气，得会把它带回家。”
歇息时，一名替顾家刷桐油的少年过来借桶，看见地上的石篮，跃跃欲试，说自己也能拉。
贺有年让他试一回。少年咬牙拽过来，石头在篮里滚响，放回时又差点把自己拖坐到地上，连忙抓住岸桩，脸一下红了。
周衡起身接住篮，不让它滑到水里，随后蹲下替少年解开绕在鞋帮上的余绳。
“你这样拉，手上打结了也看不见。”
少年低头看，绳圈原本只是松松搭在地面，他一退步，正好把脚放进去，自己竟全无所觉。贺有年没有骂，只叫他拿上桶，把脚边清出来再做活。
少年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，才抱桶跑远。人走后，周衡也把刚才站的地方重新看了一遍。
他将余绳向岸桩另一侧盘去，留在自己面前的只剩正在用的那一段。贺有年抬脚试着挪过，没有挂住，才让他重新握绳。地上的石子也被周衡踢开一颗，石篮走到近处时不再被它顶偏，这样手上出现的松紧才真是自己该练的那一下。
那股气接不上时，他心思会一齐钻进胸腹里，旁边绳圈、岸沿，甚至别人说话，都容易漏过去。若必须闭眼站得端正才使得出，船上转个弯便会出乱子。
下一回拉篮，贺有年便不再让他一直低头。老人时而要他看上游的来船，时而问岸上谁拿走了水桶。周衡起初一分心就卡，练到后来，终于能在回答一句话时缓缓把篮放回原处。
天真的下起小雨。两人挪到棚下，周衡在膝上摊开手，看掌心那层新皮。能把气收住，自己这只手或许也能少遭几次罪。
第二天钱嫂果然来了，带了两块喜饼给春桃，见周衡在旁边，也递给他一块。他道过谢，收在干布里，没拿它去抵船费。
二十七日的船钱好一些。菜客二十八，帮杂货铺送两篮铁勺锅铲二十六，下午送盐铺的几小包粗盐二十四，合七十八文。
铁器不能随手放在菜叶上，盐也怕潮。周衡花二十二文添了一只便宜的带盖木匣和一小罐封缝用的松脂，把零散包裹独自收起来。木匣归自己，下回还船可以搬走。
这一天他没有为挣钱多跑一段陌生水，只在回青石时遇到一根被来船推偏的长木，帮对方把木尾引过桩侧。
绳吃上劲的一刻，周衡自然转了胯。
他没有一下将长木拽到自己跟前，先让木头继续随水转，把最容易顶住桩的那一头带开。等对面船工收走余绳，他顺着力慢慢松手，胸腹里的热意仍在原来的路上，没有忽然截断。
人和木头分开，他才发现自己没特意想贺有年昨晚的话。
傍晚，老人又让他拉石篮。
第一回收得住，第二回也收得住。第三回贺有年忽然问张家埠今日水落了多少，周衡回答着，手上速度没有乱。
老人拿开杖。
“再走一趟，不用绳。”
周衡按三步桩挪到棚外，转胯，收脚，气息随着那一退落下。一次，又一次。不是力气变大了，而是那股+3终于不再总抢在他前头。
【听潮息第一层：熟练。】
【两日操舟、收劲与行气练习，经验增加52。】
【等级5，经验366/500。】
周衡站了片刻，第一句却问：“第二层，仍得体魄11、心神9？”
“还得这层练熟。你今日才算补齐其中一件。”
老人把石篮提回棚里，“别急着今晚就试。你这口气用到哪儿了？”
周衡看了一眼，气血7/12。
仍然是每5息耗1，练熟了并没有凭空省掉它。他收功，在棚下静息，等雨停再走。
两日饭钱二十四，器材二十二，收入一百五十，现金余二千三百七十二文。夜里睡足，气血才回到12。
邵安听他说明白，点头道：“那你今日学会的是刹住？”
周衡原本还想讲气息的路线，听见这句，笑了。
“对。载了东西，车得能刹，船上的人也得能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