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掌柜的船上已经煮起了粥。
周衡登船时,阿顺正蹲在灶旁添柴,见他来了,指了指摆好的碗,让他自己盛。
“沈大哥在后面,马上就走。”
周衡喝过粥,将包袱放到约好的干处,短棍留在手边。
来以前,他已问过今早上行的船,水势与昨日所说相同。随后才用掉当天的回炉,将配置换成适合在河上待久一些的样子。
【力量7,体魄9,身法7,心神7。】
气血12。
心神比练功时少3点,昨夜记好的路却没丢。听潮息和已经初成的走舷步都能用,剩下的,只能等真到了水上再看。
沈雁回回来时,手里拎着两只灌满的水壶。他把一只挂进篷下,另一只留在船头,没有说出发以后谁要听谁,先问周衡前面走哪一侧。
周衡指给他看。
长船慢慢离岸。
清早的水面很静,岸上有人赶着牛,树梢上还有没散的薄雾。周衡站在前头看着岸标,遇到转弯先示意掌舵的船工,再把前面的水势说清。
陶掌柜在篷下整理货单,听见他们说话,有时探头看一眼,又低头忙自己的。
一直过了青石渡下方几处滩口,船都走得顺。
到一片长着老榆树的河岸边,水面多了一些散乱的草叶。靠岸一侧露着新木桩,颜色比旁边旧桩浅,正是昨日船工提醒过的位置。
周衡叫后头收着一点,往常道中间走。
船头转过去,顺利避开浅处。
阿顺从后面走来,朝那几根桩望了望。
“前些时候我跟人来,这里还没这么多。”
“修闸以后,露出来的。”周衡道。
阿顺点点头,回去看船尾养着的鱼。
竹篓收在舷外,一小半浸在水里。里头的鱼忽然挤成一团,尾巴拍得篓壁啪啪响。
阿顺弯腰去看,以为有鱼夹住了鳍。
船中间,沈雁回却先抬起头。
“把鱼篓提上来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走向外侧。
阿顺应了,去解固定篓子的绳。
绳结吃过水,勒得很紧。他换了两回手也没松开,只得蹲低身子,一点点挑。
周衡还没看见水里有什么,只觉得贴着船的一线水纹不太对。它顺着船侧向前移,旁边却没有漂过来的枝叶。
紧接着,一个灰黑色的脑袋从水面冒出来。
像獭,却比寻常的獭大得多。
它前爪搭上船沿,牙齿从张开的嘴里露出,弯着一点尖。短硬的毛紧贴在颈背上,水往下滴,一对眼睛直盯着船尾。
周衡下意识握紧短棍。
那东西借着船沿一蹬,半边身子已经窜上来。
“退开。”沈雁回道。
周衡却不能直往后退。
身后便是压着皮货的木架,侧面还有一只盛热粥的锅。若照那夜在后舱里的法子退,自己会先被挤住。
他往旁边换了半步,肩膀顺着让开。
灰獭一口咬空,牙齿撞在木架上,咔地扯起一条木屑。
周衡趁它转头,运起听潮息,将短棍横过来,棍头从侧面压向它的鼻梁。
力量10。
他没去碰那口牙,也没想一棍把它打死,只想让它别继续往里钻。
灰獭被顶得头一歪,前爪抓住棍身,竟想顺着爬过来。
周衡的手沉了一下。
他立刻松开后半截握位,脚下再换,借着走舷步让身法提到9,没有和那东西在一条直线上硬拧。
棍端斜着滑开。
灰獭的爪子落空,肚腹在船沿露了一瞬。
一道刀光从周衡身侧掠过。
并不高,也没有什么骇人的声响。
沈雁回一步踏到船沿,刀背先将獭头挑偏,随后手腕一转,刀锋从下颚侧面切入。刚才还死命扒住木头的爪子一松,整头灰獭便跌回水里。
水面翻起一片红。
周衡站在原处,握棍的左手还有些麻。
他看了沈雁回的刀一眼。
原来是这么用的。
先前见葛成拔刀,只觉得锋口晃在眼前,逼得自己无处落手。如今这一刀,出手前就像已经找好了要去的地方,连多余的撞击都没有。
沈雁回没回头,刀尖垂在身侧。
“钩齿獭。别让它咬住。”
话音刚落,另一头从船的另一边攀上来,比方才那头更壮。
陶掌柜赶紧退回篷下,伙计抄起长篙,想从远处把它顶下去。
钩齿獭咬住篙头,身体一扭,伙计被拉得向前跨了两步。
“松!”沈雁回喝道。
伙计松手,长篙落水。
沈雁回已经移过去,一脚踩住它攀上来的前爪,刀顺着颈侧落下。这一下比先前重,船沿随之一震,獭嘴里的篙子也滑了出去。
那东西还想挣,沈雁回将刀收回,再一送。
船上总算安静了一息。
周衡趁机把锅往里推远,让陶掌柜和另一个伙计都退到木架后。他没有挤到沈雁回身边去抢那柄刀够得到的位置,而是拿短棍守住空着的一侧。
水里又有灰影靠近。
他等爪子刚搭上船沿,才从侧面向下压。棍身被抓出几道白印,周衡的肩膀也被带得一沉,却没有乱脚。
往旁边让一点,把那颗张嘴的脑袋送离自己。
沈雁回的刀随即过来。
灰影滚回水中,接连两串气泡浮起,余下的影子终于退远了一些。
周衡收住听潮息。
气血还剩9。
从头到尾没用多久,背上却已经热了。他看着短棍上的爪痕,心里有些庆幸,自己前些日子买的这一根,至少没在手里折掉。
【协助击退河兽,经验增加32。】
【等级5,经验100/500。】
沈雁回站在外侧,仍盯着水面。
“你那步子,谁教的?”
“梁月生。”
“难怪。往后别急着拿肩顶,脚下能挪开,就先挪。”
周衡点头,看着他握刀的手,忍不住问,“方才那刀,为什么先挑它的头?”
“它爪子压在这里,嘴又往里咬。顺着硬切,刀容易带偏。先让它失去能借力的地方。”
沈雁回说得很短,随手用刀背指了指船沿。
周衡顺着看过去,方才那一小段动作,终于在脑子里清楚了一点。
那股快,也有它落脚的地方。
船尾忽然传来一声木头撞击。
阿顺已将固定鱼篓的短绳解开,正想把篓子整个提上来。水里的篓底却像被什么东西咬住,猛地向外一沉。
绳圈在他手腕上收紧。
他连叫都没叫完整,胸口先撞上了船沿,紧接着整个人翻了出去。
“阿顺!”陶掌柜从篷下扑出来。
周衡离得近,往尾舱跨了几步,伸手时只抓住一角湿袖。
布在掌心滑过去。
水面上,阿顺挣出半张脸,随后又被绳子拉偏。
一只更大的灰背贴着竹篓,从船尾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