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承义听完那条旧船的价钱,先问周衡差多少。
“全算上,还差八百多文。要留吃饭的钱,就更多些。”
“我给你垫一两。”
他说着便去拿钱袋。
周衡赶紧拦了一下。
“先不用。我今天是来问租船的。”
“那条旧的也肯租?”
“换一条能正常用的。先跑几日,看看自己到底接不接得住活。”
孟承义将钱袋放回去,想了想,点头。
“也成。真买下来,不管你那天想不想出门,船都搁在那里等你。”
周衡笑了一下,问他以后有没有零散货愿意让小船带。
“有,按价算。”
“就要这句话。”
两人一同去顾家船场。
顾家管事听说周衡要先租,没有劝他买棚外那条灰篷船,只带他们到了另一个泊位。
一条青色小篷船拴在那里,船尾挂着“青梢”两个字的小木牌。船舱收拾得干净,缆绳、长杆都在,靠岸一侧还垫着旧草把,免得来往船只擦伤。
“这条日日有人用,船况跟那条搁着的不同。”
管事让周衡上去看。
“一天三十文,先租三天。船交到你手里才起租,三天的九十文当天付。押钱本来收一千,你有老贺领路,又替孟东家跑过几趟,先收三百。”
周衡算了一下。
一千押钱不是花掉,可真压在那里,手头便少了一大块。现在只压三百,剩下的钱足够应付几日的饭、药和别的急用。
这份照顾,他听得出来。
“船若有旧伤,先一起看清。”
“当然。你还回来时,我也得看。”
管事带着他摸过几处旧补板,又让顾家的船工将舵与杆试了一回。能带多少、哪几段浅水不许满载走,也当面讲了。
周衡没有催。
他自己就想把这些问明白。
“能试一下吗?”
“在这片回水湾里绕一圈,我的人跟着。”
孟承义在岸上等,顾家船工解开缆绳,把青梢领出泊位。
小船比往常跟的货船轻便,杆子一下去,船头便有反应。周衡用力稍重了一点,船身就朝一侧多偏过去一些。
船工扶着后舵,并不笑他。
“小船就是这样,别把它当大船来推。”
周衡停了一下,重新找轻重。
他的配置仍是昨日学步时那副,力量6、体魄7、身法7、心神10。听潮息能用,脚下也比前几天灵便,最需要的倒不是再添力气。
他把杆往前送得浅些,等船稍稍应过来,便提前收手。
船头慢慢转正。
“对,再这么来。”
旁边一条船经过,推来一层不大的水浪。
青梢轻晃,周衡习惯性想伸手抓篷柱,手到半途便停住了。他照昨日练过的办法,将后脚收过一点,肩膀侧开,身体随着船身的晃动挪了过去。
长杆还握在手里,杆尾没有撞上船篷。
稳住了。
顾家船工看了一眼,又望向周衡的脚。
“梁姑娘教的?”
“昨天教的。”
“她这一手,在船上好使。”
周衡没有接着说话。他刚才那一下只顾着别抓篷柱,做完才察觉,自己竟顺顺当当地走过了。
再有浪来,他试着重复一遍。
没有头回那么干净,却也站住了。
【走舷步,初成。】
【施展时身法增加2。】
周衡视线停了停,随即把面板收回去,继续看前面的水。
先把船撑回去。
这片湾里并不宽,绕到后面,有一段水推得稍急。他短促地运起听潮息,将船杆稳住,等船头过去便立即停功,气血用了1点。
到泊位时,顾家船工接过前缆,周衡将长杆横放好。
【试船操练,经验增加18。】
【等级5,经验68/500。】
等踩回岸上,他才重新看那行关于走舷步的字。
站着不动,身法还是7。
依照练法换步时,那2点才会起作用。已经初成以后,运用只需身法6、体魄6,往后不必一直保留初学时的心神条件。
可那也只是能用。
要真在摇晃的船上用得顺,还得慢慢练,不能每次都靠正好做对。
周衡把这条记住,心里仍旧高兴。
旧船还没买,新功夫先有了着落。
孟承义见他上岸时带着笑,问是不是这船顺手。
“还不太会用。但愿意再试几天。”
顾家管事摊开租船簿,指了一个日期。
“明后天要借去送嫁妆,得用到二十一日晚。二十二日早晨能给你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“押钱先留着。若是我这边交不出约好的船,原数还你;船交到你手里,你按看好的这些地方还回来,三百也照退。真撞出新伤,再论修。”
周衡听清,拿出三百文交了。
现钱剩二千一百七十四文。
两笔押钱,一笔房屋三十,一笔船三百,都另记着。他没有把它们再算成今天能用的银子。
管事写明日期,给了他一张收钱的凭条。
“杆和缆随船。灯、坐垫,你若有讲究,自己带。”
周衡将纸收好,转身看向青梢。
它被重新拴回泊位,静静浮在那里,船尾那块木牌随着水面一轻一重地碰着船身。
这条船还不属于他。
可到了约好的那天,自己真能站在上头,接一趟亲自谈下来的活。
他以前只想学点武功,好把工钱挣得轻省些。如今工钱还是要挣,眼前却多出了一种过日子的办法。
孟承义与他一起往外走,问他想从哪里开始跑。
“先问问槐子洲那一带早上送菜的人。再看看短货,有合适的就带,没合适的也不急着往深水去。”
“那就先这样。我的几包轻货,等你第一趟走稳了再说。”
“成。”
两人刚到船场门口,外头便传来一阵吆喝。
一条长船正要靠泊,篷顶压着整齐的货包,船头站着个穿深色短衣的人。他没跟着别人喊,只一手扶住缆绳,一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,看岸边的目光很平静。
顾家管事听见声响,快步从后头赶来。
“上游陶掌柜的船到了。今早还让人来问,近来这段水,谁走得熟。”
孟承义朝周衡看了一眼。
“这个,你倒可以听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