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住处,周衡才发现,一天竟能省出这么多工夫。
早上不必先去找哪里能洗脸,夜里也不用等货棚的人忙完再铺被。册子放在桌上,昨晚看到哪一页,今早打开就是哪一页。
邵安起得比他早些。
往顾家去以前,总会先把水缸添一点,再将昨夜摊开的纸收好。周衡若还坐着练功,他便轻轻关门,不叫醒。
周衡的点数也暂时没再变。
力量6,体魄7,身法5,心神10。
看起来不如把力量堆到12那么有气势,用来练功和做事,却颇合他的心意。
只要别一头扎进非要大力气硬顶的活里,这一副身板仍然够用。
接下来的四天,他跟了三趟短程船。
两趟是孟承义的货,一趟由孟承义牵线,替一家小铺送空油桶回来。工钱都按七十文算,路线也都先问明白,没有到了船上才说要绕进陌生的水汊。
周衡带着短棍,却一次也没拿它打人。
倒是学会了看船上几处容易松动的地方。缆绳有没有磨毛,木挡是不是挪了位置,油桶底下的垫物会不会遇水打滑,他看得越来越顺。
顾家的管事第一次在收船时,没再跟着孟承义重新数一遍全部货,只拿着单子,对照检查了几处,便将钱付清。
这个变化很小,周衡却记住了。
有人开始信他做过的事了。
没跟船的那一天,他在屋里歇了半日,下午去看大夫,回去便安安静静地练桩。
右臂上的伤已经收口,布也不再层层缠着。大夫让他仍别在水里久泡,做事别照着那道新疤猛扯。
周衡听了。
这几日不冒险,照样吃得上饭,实在犯不着再把自己折腾回去。
第十七天傍晚,第三趟船的工钱到账。
三趟共二百一十文。
与邵安搭伙吃饭,加上在外头花的零星饭钱和一点灯油,这四天算到自己名下四十八文。扣去以后,现金是二千六百四十六文。
周衡数过,照旧把那一两备用银子放回去。
剩下的钱比刚租屋时更多。
他不再把每一个铜子都贴身揣着,只带当天要用的一小串,其他的包好,压在屋里自己的木箱底。
箱子是吴婶原有的旧物,合页松了,邵安替他找钉子收过一回。锁不算好,可总比走两步就满腰叮当强些。
吃过饭,周衡看了一眼面板。
【等级4,经验386/400。】
还差14。
从242到386,这几天做的活、练的功,一点点都攒在里面。三个36,再加三晚各12的练习,算下来正好。
周衡把册子合上,起身拿了短棍。
邵安正趴在桌边写字,见他又要出去,问道,“今天不歇了?”
“练一会儿。”
“你每回都说一会儿。”
周衡没反驳,转身去把灯移到靠窗的位置。
灯留在屋里,照着邵安的纸,也能照到院里一块不大的空地。旧布挂在墙边,地上落脚的记号早被踩得模糊,他也不再需要低头去找。
先站桩。
再送棍。
手臂不抢着往前,脚下挪够了,腰胯顺势把力送过去。棍端停在那片布前,稍一收,又回到身侧。
周衡没有急着加快。
以前想的都是怎么把力气放出去,这几天却总在练怎么留下来一点。要能停,能改,脚下也还有地方退。
他把那夜葛成扑进后舱的一步重新想过,再用自己的脚慢慢走了一遍。
若还照当时那样,脚跟抵死在门槛上,对方只要不扑得那么急,他便得一直往后退。
如今换半步,能多让出一条路。
不算什么厉害招式。
可那半步,真能保住腿。
院外有脚步声经过,周衡停了一下,见只是街坊提着灯回家,便又接着练。
他把脚印踩回原位,才发现方才几次总有一脚迈得太大。小半步便够的地方,自己偏要跨出去一整步。
就在院里改过来,总比再等人持刀追进门强。
过了一阵,左手酸了,他便收棍,坐回门槛上歇息。等手指缓过来,再站起来,改练听潮息配着三步桩缓慢移动。
这一步,他过去总做不好。
坐着行气是一回事,脚下走动又是一回事。目光一偏,肩膀便跟着紧;想起手里的棍,腰背那一处又容易卡住。
贺有年说过,等到风浪一起来,不用先顾着把每一个动作摆对,劲也能送到该去的地方,才算摸到了养劲的边。
周衡眼下还差着。
他便只拿最简单的一步去试。
挪过去,站稳,行气。
再挪回来。
起初仍要停,后来那一下停顿慢慢短了。直到有一回,外头猫跳上墙,周衡看过去时,脚下已经自然收住,胸腹间的那股暖意却没有散。
他怔了一下。
猫蹲在墙上,也看着他。
周衡没赶它,重新迈出半步。
又接上了。
他连试几回,终于确定不是运气。几日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动作,开始不需要每次都一处处盯着,身体自己能接得住。
气血已经从12用到9。
周衡停功,没再往下耗。
一行小字在眼前亮起。
【桩功与行气练习,经验增加14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5。经验0/500。】
【获得2点自由属性。】
周衡站在院子里,手还握着棍,过了两息才把那口气呼出来。
终于。
窗里的灯光照在棍身上,墙边那块布还在轻轻晃动。周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干干净净,只有练久了留下的热意。
这一回,竟比在仓门口升到4级时还要痛快。
他将完整面板调出来,先看没花的那2点,又看四项属性。
总共有8点能够自由分配了。
离听潮息第二层初学所需的9点还差1点,更何况第一层还没有真正练到熟练,眼下急也没用。
不过这2点,不必白放着。
力量加1,体魄加1。
【力量7,体魄8,身法5,心神10。】
周衡再次提起短棍,原本使久了有些发沉的东西,轻了些。
他没有猛挥,只慢慢转了转,让手认一认新的轻重。
气血仍旧是9。
手臂那道新疤也没消失,扯到时还能感觉到一点紧。升级给的是能用的本钱,已经累了、伤了的地方,还得照原来的办法养。
周衡把面板收起,抬头才发现邵安已经站在门边。
“升级了?”
“5级。”
邵安先朝他身上打量,随后拍了一下门框。
“我就说,今晚肯定有事,不然你不会一趟趟往外跑。”
周衡笑道,“还没到子时,也没练太久。”
“我字都写完了。”
“那就睡。”
邵安没有回屋,先从桌上拿来一张小纸。
“顾家管事傍晚带的话,我看你练得正起劲,没打断。明天梁姑娘来青石给他们看一条小艇,想找个人帮着牵绳、挪垫木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吃过早饭。工钱照给。还说你上次问的船上步子,要想看看,带着短棍去。”
周衡接过纸,目光在最后那句上停了一下。
走舷步。
他还记得修船滩那一脚。船晃起来时,梁月生没有拼命去顶,轻轻换了个位置,连带学徒和木头一起都稳了。
周衡看了看自己刚加过点的左手,又低头望向脚。
明早这副身板,该怎么配,他得先想一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