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日早间，旧茶仓的门开了。
周衡来得比约定稍早，先将自己的短刀挂到高处，和唐芦一起把架前的零碎清出去。先前看见的裂砖已经换成硬木墩，仓主还买来两根短撑，靠墙放着，等架子降下再用。
新木一面平，一面有树节，周衡把平面朝受力处摆。唐芦抓起架脚的绳套，两人抬眼对过，才叫外侧的人缓缓送绳。
空架比想的难降。它多年贴墙，有一处木榫被潮气胀住，其他地方已松，那个角仍钉在高处。周衡没有突然加劲把整架扯下，先叫人稳住，拿薄木从榫侧一点点顶松。
木架落下时，积灰像一张布在半空散开。
唐芦打了个喷嚏，笑骂仓主说的“就一层灰”足够种蒲草。仓主拿扫把过来，刚扫两下，自己也咳得弯腰。后来几人索性先开两头窗，把落地的厚尘收掉，再往里搬下一架。
周衡干完这一日，领400文。回到客舍，卸下绑肩布时才发现里侧蹭破了一点。柜前老板娘拿来针线，让他自己补，顺手指给他看窗下晾布的竹杆。
周衡洗净汗布，坐着补了几针。窗外有人吹短笛，吹到同一个地方总要断一口，听得楼下的小孩替他接，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调。周衡听着，手上那一针也缝歪了，拆了重新来。
这一晚沈雁回没再找他练，托阿顺传话，先把肩背歇够。周衡照旧做少量轻架便停，没因自己新得了刀招，就把每一个空下来的时辰都塞满。他吃完饭躺下，窗外笛声终于连过去，自己已困得来不及听完。
第136日继续，剩下两架要拆成能过窄门的尺寸，靠墙的几只空茶箱重新码到干燥处。移仓需要的力气不是哪一下越大越好，绳往手里走一寸，架子跟着走多远，得一路知道。
牵筋试架教的那点收劲，在这里用得很慢。周衡沿用16、16、14、9的常态配置，早起各用1次回炉，不追求把哪一项冲高。他让前臂在稳住绳以后能松出一点，肩背便少了几回徒然绷紧。
第二日下午，仓主逐处看过架脚，点出最后400文。
两日总得800，唐芦等人的工资由仓主另外结清。周衡没有拿别人的那份来摊自己的收入。顺昌检修舵索，夜里仍有人在后舱进出，他这几日多在外埠小客舍休息。两日客舍各80、饭食各40，合240文，私人现钱10060。
钱收好，他洗去满手灰，傍晚去秦照水院里。
秦没让他刚卸完架子就运重劲，只检查肩肘的酸处，叫他做空瓢转折。动作仍不能做到处处圆顺，但前日那个忽然绷死的点已经能自己找到，放慢就能绕开，不能放慢时则必须先停。
院里另有一个叫蒋成的镖手，比周衡年纪略小，跟着秦照水练了两年，平日守内渠夜货。他也在养劲，手中一根两尺多的木棍，顶端缠布，磨得光亮。
沈雁回来院里借场，正好叫他与周衡搭手。
两人先把范围说定，用木刀与裹布棍，只点肩、臂、腰，点到就收，不追着已失位的人打。蒋成听见周衡学续式才几天，问他要不要慢一倍。
“先照你平常试。”周衡说，“真跟不上我会讲。”
蒋成笑了笑，棍尖一晃，先点周衡右肩。周衡侧开木刀，以为对方要借回弹撤走，脚下跟得快了半步。那棍却沿刀背转下，贴着他空出来的腕侧一按，点中腰间。
“1回。”蒋成收棍。
周衡没争自己刚才没发力。续式尚未走全，对方已从那段空隙穿进来，听潮息添上的力再多，也不能替他把刚才让出去的位置补回。
第二回，蒋成仍点肩。
周衡刀身开得小了，后脚不急着追，等棍势贴近，压腕只走到该到的地方。蒋成抽棍时碰着木刀，退得略慢，肩头被刀尖点了一下。
这一回周衡赢了，手心却更热。刚才不是他忽然看穿所有变化，而是守住自己那一角，对方没立刻换路。
第三回蒋成不再沿同一边退，棍头轻叩刀身，引周衡向外，自己却从反侧逼近。
周衡记着回身，刀先护住后腰，脚才转。他挡住第一下，第二下棍梢从高处落到上臂，仍被点中。
蒋成把棍竖起来，没有得意地数胜场，反倒揉了揉刚才碰过刀的手腕。
“第二回你压得正，我差点硬抽。”
“第三回我怎么提前看？”
“看我肩吧。不过你老看肩，我也能拿肩骗你。”
周衡笑了。这个答案没有一句听完就能保他不再挨打的话，倒很像真正站在对面的人会说的。
沈雁回把木刀拿来，沿方才的路慢走。周衡最后挡下后腰那一下已经对了，上臂还空着，是他转完脚之后停住，误以为回身到此就结束。
“人站稳了，刀还得找回下一步。你原先的起手仍在，不必每回重新想一套。”
周衡接过木刀，从起手连到开门、压腕，再转身收刀接回。开始仍有一处滞，反复慢走几遍，那段路终于不再断开。
蒋成替他拿棍喂招，这回不争快，只在该来的地方给一点力。木刀从身前走到身后，又回到能再出的地方，周衡的呼吸没有像最初那样骤然憋住。
【行镖刀续三式：初成。】
原先的起手三式仍是熟练。新学的3式只是接长了他能走的刀路，没有让整套刀法忽然圆满，更没给力量额外添上一层数字。
他收刀后，两日移仓劳动与实练所得经验才一并浮现。
【经验增加380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17，经验140/2400。获得2点自由属性。】
周衡把新得的2点分别给体魄、身法，常态变为力量16、体魄17、身法15、心神9，累计32点分配完整。他重新走了两步，感到落脚轻了些，刚才上臂被点的酸处却还在，并没有被数字抹去。
秦照水站在檐下看完，提醒他回去吃饭、睡够。眼前只是养劲阶段的功夫渐渐顺了，正式练筋还欠长时适应与再查劲路，不能把升级当成已经跨过那道坎。
周衡应下，同蒋成约好今后若再经过青蒲，可以再搭一回。
出院门时，夜风吹过洗净的手掌，掌纹里还有一点怎么也没洗掉的茶褐。他用拇指搓了搓，没再用力，将刀带重新扣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