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日午前，最后一只薄木匣落进支船。
阿顺把顺昌带来的交接簿翻到末页，收货人一栏已经落满名字。周衡守着最后一处封线，让对方验过，再解下借给仓里的绳套，盘回自己脚边。
杜先生在柜后拨算盘，拨到一半停住，重新找一张小单。唐芦嫌他慢，蹲在门槛上掰炒米团，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周衡。
等到陶掌柜把1200文劳务钱交到手里，炒米团已经吃完。
“到青蒲的活都交清了。”陶掌柜说，“往后有另活，先议再做。你这几天练刀去，不用天一亮还蹲仓门。”
周衡数过钱收好。这是自己沿路和过仓干下来的工钱，沈雁回应下的铺位仍照原约留到白沙，两件事不混。他给阿顺留了一截写着缺楔位置的纸，请他告诉船上的木工，那处舱扣要趁停泊修好。
陶掌柜听见，带两人去看船尾。
顺昌的一组舵索外层起了毛，里面有细股断开，尚能走，却不宜带着下游满载。青蒲有合适的绳和匠人，转货本来也没全完，掌柜干脆定到第138日再起身。去白沙的乘客能留下等，也能自己另找位置；齐万春问过归乡班次，不急着换船，仍住原铺。
沈雁回从城里回来时，天还亮着。
他把外衣上的尘土拍掉，先喝了一碗温水，才听周衡说想学后面的刀。
“练过的带我看。”
外埠后头有片晒蒲草的空场。周衡借一把钝木刀，把起手三式走了一遍，开步不抢，刀落能停。他没有刻意展示听潮息的力气，只用今日回炉后恢复的力量16、体魄16、身法14、心神9做平常动作。
沈雁回看见第二式末尾，将手掌放到他背后，示意他再走。
周衡出刀，后背碰掌，自己便知道步子收得稍晚。
“你能把刀送出去，也能带回来。”沈雁回道，“可若人在你右侧绕了半步，后面那段路还空着。”
他拿过木刀，头一式与周衡没有不同。接下来却不急着斩，刀身略向外开，让迎面的短棍沿侧面滑走，腕子贴着对方持棍的手压下，身子借半步转到另一边。
第三个动作最短，刀从身侧回过，护住后腰，再顺着新方向送出。
周衡看懂前面两处，最后一下只觉得顺，却说不清顺在哪里。
“开门、压腕、回身。”沈雁回把木刀横在掌上，“这次先教这三样，接你原先学的起手。600文，眼前这几日我早晚抽空看你，能走不等于会用，后面还得自己练。整套远不止这些。”
周衡问到何时算这次教完。
“知道脚和刀该去哪里，能慢走通，也知道哪些地方不能拿真刀试。你要我包你与人交手必胜，那600不够，多少也不够。”
周衡笑着把钱点过去。
沈雁回没有把这场教学做成一种玄乎的仪式。他先拿短绳束住木刀前端，让周衡推，自己从侧面牵。刀一被牵走，周衡习惯性追着抬臂，腋下便露出一片空。
沈用空手点在那处，点得很轻。
“你追的是刀，还是人？”
周衡想了一下，放低刀柄，脚往侧方补。
这回刀身没有立刻归正，可身体先占住了缺口。沈雁回再牵，能牵走的范围小了许多。
“对。门先开给谁看，你自己要有数。”
压腕更费工夫。周衡练过截流短打，知道贴肘压进的感觉，换成持刀却不能照搬。木刀多出一段长度，腕子压得过深，刀尖便往身边的人去。沈雁回把一根细杆插在旁边，要他压住持棍的手时，刀尖始终别碰那杆。
连续几遍，细杆都在晃。
周衡终于把肩收回一些，刀尖稳住，手腕又压不牢。他蹲下喘气，掌心被木柄磨得发红，才明白自己已有的熟练，能帮他少走几步，却不能把新动作整块吞下去。
歇过一阵，沈雁回让他只走回身那一下。阿顺正从旁边经过，被借来拿一根裹布的短棍，站在周衡背后偏右的位置，听到拍手便点他后腰。
头一回，周衡先转头找人，刀还在前面，腰上已经挨了轻轻一记。
阿顺自己先吓一跳，怕把他打疼，手立刻缩回去。周衡摇头，叫他照方才的力道再来，不必先喊一声提醒自己。
第二回周衡让刀先护身侧，脚跟再换，后腰没被点着，刀柄却撞上自己肋骨，闷得他吸了口气。沈雁回用手比出刀柄需要让开的那点地方，给他看腰胯不是全身一齐转过去。
第三回，周衡慢了许多。阿顺的棍先碰到木刀，顺着刀背滑开，他才看见身后的人。这个动作谈不上快，更不算能在真打里用，可背后那一片原先空着的地方，终于有东西照看。
阿顺举着短棍想再来，周衡却先停下。他记住成功那次脚下的位置，又摸了摸被刀柄撞痛的肋侧，知道今日该把动作走顺，不能为多挡几下把疼处遮过去。
【行镖刀续三式：学习中。】
【习练要求：起手三式熟练，力量12、身法11、心神9。】
这几项今日都够，面板没有再亮出完成的字样。周衡抬眼时，沈雁回已经在场边练自己的刀。真正的刀声很轻，衣角却跟着一收一放，周衡能辨出的，只是老师也在花时间磨那些不会替他自动变好的地方。
傍晚唐芦来找人，见周衡靠着晒架坐，笑道：“上午抬完匣，下午让刀抬你？”
他带来一则活计。后几日旧茶仓要挪架，唐芦有自己的固定班，只能抽上午，需要一个懂绳套又肯守半日后手的人。活在第135、136日，连搬带归架，两日合800文，供午饭，得看过地方才能应。
周衡没为刚拿了工钱就推掉，请他明日带自己看仓。新刀和后面的功课都要花钱，自己这双手还用得着。唐芦说仓门在巷尾的歪槐树边，别走到对面新仓去；那里也有活，却不是今日议的这个价。
夜里，周衡将600束脩、当日食宿添用60文分别记下，私人现钱10240。交妥所任货物及首次续式实学，经验增加260，16级1300/2200。
他没有再把木刀举起来。下午用了劲，晚饭后长时间静息才慢慢补足气血，前臂的疲劳仍须睡一觉。
睡前，他将今天总碰到细杆的那个动作画进夹册。纸上的刀歪了一些，旁边特意留了空，等明日真走对了再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