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日天未亮，周衡在顺昌后舱坐满了一刻。
前日看沈雁回扶舱板，他心里总留着那半步。力量增加以后，手里能提的东西多了，偏偏要停在恰好的地方，仍常常停不稳。他想趁早间没有人来，试一试将心神抬高后的区别。
回炉结束，30点重新落定。
【力量12，体魄16，身法14，心神13。】
他没有急着拔刀，在身前搁一只空碗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碗沿。稍提，稍落，感受劲从指节经过前臂时，哪里先紧，哪里到最后才肯松。
心神的变化让那些先前一带而过的细节变得清楚，却没有替他把动作做好。碗沿停得还是不平，落到板上时轻响了一声。
再来一次，声音小些。
沈雁回经过舱门，看了片刻，忽然把一块折起的布推到碗下。
“你老听响，不会看自己。”
垫了布，碗底没了响声，周衡一时竟判断不出哪次更好。沈雁回叫他把肩头落下，说指头在学收，肩膀却在悄悄往上替它顶。周衡照做，手里顿时酸起来。
“原先你拿别的地方遮住了，这会儿不让遮，才知道该练哪儿。”
沈雁回要进城押药货，只留这一句，便随前头等他的伙计走了。
周衡练到早饭铃响，收碗起身，手腕有一种从未细分过的疲乏。吃完饭，阿顺带他去内仓，唐芦已经把今天要搬的货挑好。
最里头有两只装铁件的大箱，昨夜转货时放得偏，挡住了后面薄木匣的出口。唐芦在一头下杠，让周衡守另一头，先提离垫木，再横挪半步。
周衡把脚站好，一提便知道不对。
箱底只离开一点，肋下已经紧了。他下意识想运行听潮息，唐芦却从箱身的倾斜看出差异，立刻喊落。
两头一齐落回垫木，铁件在箱里闷响。
“昨晚真练空了？”唐芦问。
周衡慢慢吐出气：“今日我这一头没昨日有力，得再来个人。”
唐芦盯了他一眼，没听懂为何隔一夜像换了副肩膀。可眼下箱子还堵着，他也没追问，扭头叫正在装小件的乌良来帮。
三个人重新穿杠。周衡这回不承担原先整头的重量，守外角，负责转向时不让箱子碰门柱。听潮息能让他的短时力量添上7，可这批活要从外仓一直搬到低埠，不能每到一处便拿气血把错误配置补回去，更不能假装今日还有第2次回炉。
箱子移开，后面的活才顺起来。
乌良原本负责小木匣，换来这边后，那一头就少人。周衡主动接了往返点交的脚力，跑完一趟回来，唐芦已经把顺序重新排好，重箱用足人，轻包由周衡和阿顺分送。
“腿今天倒没软。”唐芦道。
“腿留着呢。”
“那就别留嘴，多走一趟。”
周衡真多走了一趟。
内外埠之间有一段斜坡，阴面总有细湿泥。青石习惯把草灰撒满坡面，这里却在每隔几步的地方嵌横竹，竹上绞着麻绳。鞋底压过麻绳才有抓头，人得认准落脚，不能走直线贪快。
周衡沿防滑绳下坡，先把每一步踩实，担杆却在他停步时仍向前摆，肩上的货隔一回便撞一下肋侧。横竹的间距比青石旧坡密，他原先的收担节拍对不上。唐芦看见，拍着自己膝盖教他再收短一点，在相邻两道绳间添个缓步，让担杆摆过来时正好踩实。
这和走舷步不是同一套脚路，但腿上的协调帮得上忙。周衡跟着走过几回，再提包下坡，肩上的货便不再每一步都撞肋。
午后仓门处起了争执。接货的小船主说今日退潮早，催他们两箱并排往下送；唐芦说坡口窄，两担并走会互相撞，人家却嫌他故意拖时辰。
周衡没有过去站成仲裁者。他拣了两根空担杆，请那船主拿一根，与自己真从坡口并排走一次。
才到中间，杆尾便碰上另一根。
船主挪肩，周衡跟着挪，脚下的横竹被他踩到边，险些失稳。两人都停住了。那船主骂了一句窄地方，回去叫自己船上的伙计也来接货。
人一添，仓里到坡口、坡口到船头分成两段，反而快了。
天色发红时，只剩最后一批匣子还在仓内，约好明早验交。周衡把过秤用的垫木归回原处，今日自己的那份工作做了，只是用的肩膀与昨天不同。
唐芦从袖里掏出半把炒米，递给他一些。
“下次早说，别等箱子半悬着才认。”
周衡接过：“记住了。”
这句话不算好听，却该听。他能在子时之后重分点数，码头上的伙伴无法凭空知道他今日有多少力。先说自己做得到什么，比出事后解释一个天赋省事。
晚上，他在船边练刀，只把起手三式走了慢架，不追求大力。心神13让他更容易认出刀到身前时腕子多扭的那一下，真正改起来，仍要一遍遍把错处停住。
他用布条在舱柱上缠出一道窄记号，刀背经过时，只许碰布，不许撞柱。前两回都碰重了，第三回他提前收，刀又离目标太远。他把走舷步暂且放慢，先辨清是脚把肩送过了头，还是手腕在末尾又添了一下。
舱中一个年长的伙计嫌布条晃眼，伸手要解。周衡连忙把刀收回，请他再留一会儿。对方瞧见柱子没有伤，才说只能练到点灯，不然夜里有人提水经过，怕看不见刀。
周衡答应下来，剩下的几遍反而没有先前急。他看见刀背靠近布条的那一刻，能先把后脚跟稳住，手上便少了一处无谓的补救。肩背仍酸，碗也未必比早间端得平，可那股劲至少有了一条自己认得出的归路。
灯一亮，他立即收刀，把布条解下叠好，连柱边被自己蹭落的木屑也扫进簸箕。
阿顺提饭来，看见他刀尖离灯很远，放心地从另一边绕过。
“今天练明白了？”
“明白哪里不明白。”
阿顺想了想：“这算赚还是算亏？”
周衡看着自己酸胀的手指，又想起今早放下的铁箱，笑了一下：“今天的账，不能只照我一个人算。”
重新分工、完成坡道交货与纠正收劲，经验增加180，16级1040/2200。今晚添汤、洗换绑腿共40文，现金9700。早间那次回炉已经用去，他带着力量12的这副配置睡下，没有在夜里偷换成另一种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