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日早上，归舟第二趟将要解缆，钱嫂忽然把一只篮子提了回去。
篮里装着鸭蛋，最上头少垫了一层稻草。她从前总嫌周衡耽误，如今却先叫郑宽等，自己跑回棚里抓了一把。
“碎了还得我擦，不如现在慢点。”
郑宽听见，故意问是不是有人换了钱嫂。她将篮子放进低处，抬脚要踢他的鞋，郑宽笑着躲开，顺手接住最后一根缆。
周衡在船头看了片刻，没有开口催。
今天的回炉照旧配到力量15、体魄15、身法14、心神9。右臂伤处已有干痂，日常握篙不痛，他仍在布下衬了薄垫，不让缆从那里擦过。这几天歇过重活，真正重新站到船头时，竟觉得早上的河风与从前不同。
归舟照定好的水线装货，照定好的时辰走。
杨平留在新岸接上一班卸下的空筐，梁月生去看一条别家的船，约好下午再回。邵安在顾家做整日班。一个早晨，大家都各有事，没有谁齐齐站在岸上等周衡发话。
过外弯时，他让郑宽接篙，自己向后挪，认了几处从尾部才看得清的回水。郑宽知道他在让位，仍先问一句：“这一趟我来？”
“你来。”
两人换过位置，船没有因此停在水上。周衡从后面看郑宽送力，发现老船工过第二个岸标时比自己更早一点收篙，尾部那下摆动很轻，几乎没惊着装鸭蛋的篮子。
他将这个时机记在心里，等到岸才问。
郑宽把篙横放，指了指船后沿：“你站前面时只顾前头。如今载的筐稳，尾部不用先顶那么大一下。”
不是一句“都一样”便能代过去的差别。周衡跟着又走了一班，换位时肩背放松些，果然少了原先那一下过重的抵劲。
中午回青石，南边大船泊位忽然热闹起来。
一条篷顶补着新油布的货船缓缓入泊，船头那块字牌被水光照得发亮。周衡先认出“顺昌”，再看见正在岸边接绳的阿顺。
阿顺也看见了他，手里有活，只远远抬了下胳膊。
周衡没丢下归舟跑过去。他先卸完这一趟，交出货单，等下午的班次仍由自己与郑宽跑完，才洗净手，带着那柄普通短刀去顺昌的泊位。
沈雁回坐在船侧，正给刀鞘上的皮扣换线。
他抬头看见周衡，目光先落在右袖，再落在脚步上。
“手怎么了？”
“擦了道口子，快好了。”
“脚下倒比上回稳。”
周衡还没答，阿顺从篷后探头，笑着说他们今早就听了锚台的事，外头传的是周衡一手扯断拦河粗索，把人连绞架掀了。
沈雁回看向他。
“没扯。”周衡说，“梁姐松绞，郑叔稳船，我只在台上压住一个人。”
“那倒像真事。”沈雁回低头，将最后一针穿过去，“坐。”
周衡坐在对面的空木箱上，闻见久违的桐油、绳麻与干药材混在一起的气味。顺昌里头换了几张新面孔，有人正将货单分摞，没人因为来了熟客便停下手里的事。
沈手边那碗面已经凉了，阿顺又提来一点热汤，问要不要换。沈把汤倒进去，端碗先吃，示意周衡慢慢说。
周衡这才看见他的靴帮裂了一道，刚用粗线缝过，袖口也有洗不掉的旧泥。他原先记住的是沈在船上出刀的样子，如今隔着一只空木箱坐着，对方却先忙着把凉面吃完。
“路上不顺？”
“有一段水浅，等了两日。货赶在一块儿，昨夜少睡。”沈吃掉最后一根面，“也没什么大事，别听阿顺说得像我们一路砍回来。”
阿顺在篷后喊自己可没说。沈没理他，把碗放到一边，揉了揉眉心，才重新坐正。周衡便将原先想追问的一串刀法收住，先问这回船几时发。
沈问了归舟，周衡从修船讲到短渡，没有把每一笔账全讲出来，只说如今梁月生管调度，郑宽与杨平能把短路接上。
“船能自己走，你想出去看看了？”
“想去白沙。”
沈将针收进小包。
“后天开。到青蒲换一批货，停几天，再往白沙。我以前许你那个位置，还在。”
周衡下意识把手按在钱袋上，随后才想起那是免下来的八百文河路位置，不是他已经攒够二十两跨界票。
“只我一个？”
“我原先也只许你一个。”
周衡笑了，觉得这句话比任何突然多出来的豪气许诺都踏实。
他问能不能帮着护货与过岸转运，按真实干的活算工钱。沈没一口答应，说货是陶掌柜的，船工也有船工的排班，得先看缺什么人。
陶掌柜忙到天将黑，才腾出时间。
他听过周衡如今能做的活，没有让他与沈一样去领头护船，而是问到青蒲一程，货物换岸、夜间盯卸和交给支船时的清点，能不能跟到底。
周衡问了要守几批货、谁领搬工、有没有自己判断不了的货样。陶掌柜叫来阿顺，把一张交货次序给他看。里头有几批陶器，外包都差不多，但盖章与根脚不同，不能只凭箱数相同就一并往支船上送。
阿顺拿两只封好的箱子作示范，一只封绳打在侧面，一只横过盖缝。周衡蹲下看了，没去拆封，只让阿顺把这两种记号分别说清。
陶掌柜见他问在实处，定下到青蒲交接完成，劳务共一千二百文，跟实际完成的事走，没到便不算已经挣来。免费的河路位置仍按沈以前许的留着，与这笔工钱各算各的。
周衡应下，约明日再把行李与上船时辰对好。
今日实际出船整日工资八十记待付。个人饭食二十四，现钱8284文。整日换位操船与新一程职责核实，经验增加230。
【等级提升至16。经验100/2200。】
【获得2点自由属性。】
他将新点分别给力量与体魄，常态成为力量16、体魄16、身法14、心神9，累计30点自由属性。不动用第二次回炉，也没有让已经结痂的伤口凭空消失。
离开顺昌时，沈把他叫住。
“刀带着。到了路上，有空我看看你那三式如今练成什么样。”
周衡点头，手掌在刀鞘上按了一下。
这柄刀已经跟他走过不少水，却还没真正离开青石这么远。再过两天，它要和他一起向下游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