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柄撞来的时候,周衡向里侧撤了半步。
不是往后退。
后头就是伸出的铁栓,鞋跟一挂,罗歧接下来用不着会什么武功,只消把他往水里推。周衡让开正面,右掌顺柄滑动,左前臂由下而上,顶住对方继续前压的肘。
罗歧的手臂很硬。
周衡刚把肘封住,便感觉那股力从肩背又补上来。罗歧同样会养劲,站在自己干惯活的锚台上,腰胯压得很低,没因第一下没撞中便乱了脚。
搭钩从两人中间横过来,铁头扫向周衡肋下。
周衡松右手,脚底踩向一旁的干木。走舷步帮他把这一步踩实,身形越过铁头最有力的那段,袖口却仍被钩尖扯出一道裂声。
右前臂先凉,随后才疼。
他看见一道血从裂口里挤出来,沿手腕往下走。握拳还使得上力,手指也能动。他没有低头细看伤口,把袖口往肘侧一撸,免得破布再次挂住。
梁月生在里侧向他伸了下手,想让他先出来。
罗歧却抢向台口,拿搭钩横住唯一宽些的退路。
“你上来就想走?”
周衡本来真想退回硬岸,把地方让开,再让差役来处理。对方这一下封口,让他脚底的选择只剩下窄处与水。
他没有拔刀。
刀一出鞘,在这几步宽的台上,连梁月生松销的手都得跟着避。他熟的是起手三式,眼下没有从容起刀的空隙;手臂已经贴近,用已有短打,比强找刀口更快。
罗歧见他右臂流血,伸手抓向那里。周衡左掌向外一引,右肘随身贴入,对方手指擦着伤处过去,没能扣住。
疼得很清楚。
周衡心里那点不想把事情弄大的犹豫,随着这一下疼,散了。
“梁姐,去另一边松销。”
他开口同时,左脚向台外作了个要退的动作。罗歧顺势压来,搭钩柄端直戳他胸腹。周衡却在脚底沾实之前转髋,后脚横挪到旧铁栓内侧,把让出去的地方重新收回来。
木柄擦着衣襟过去。
周衡左手压腕,右肘沿对方持柄的臂弯封入,截流短打的劲在这一刻才真正送出去。
常态力量16,听潮运行增加7,短打实际出招再增2,合到25。数目不替他找到肘的位置,他得自己贴近,脚得自己站稳。
左边台板上有一摊新滴下来的水,周衡的鞋沿已沾到湿处。他没有贪这一下贴身的便宜,收窄后脚,把膝盖留在脚面上方。罗歧趁机向外扭肩,原想让他跟着追过去,见他不追,便将钩柄换向另一只手。
周衡等的就是换手。持柄的手指一松,他压腕的左掌也松,改按到柄中,腰胯向前送,没拿受伤的右臂单独和木柄拔河。右肘仍抵在对方肘窝下,那点已经贴住的短打位置没有丢。
罗歧第一次向后挪了脚。
只有半步,却已离开止销前。
梁月生从另一侧蹲进去,短钩仍卡着止退齿,一手拔出销子,让杜长手接绞柄。轮子缓缓回转,绷在水上的横索终于往下沉。
篷船上有人惊叫,随即郑宽的喊声响起来:“别动!压中间!”
罗歧听见轮响,猛地转身,想将搭钩重新插进齿盘。
周衡没再跟着他的手追。他向台口跨了一步,将罗歧与绞架隔开,左肩先贴上去,右掌从对方肘下穿出,挡住搭钩翻转的方向。
罗歧一拳打在他左肩。
那一下震得周衡牙齿碰响,脚底仍没离开台板。他顺着冲力坐胯,左肘向内收,重新把罗歧的手臂压到胸前。
对方腕上使劲,钩柄竟又抬起来几寸。
这人没那么容易被一招放倒。
周衡肩头发麻,额角也热。他知道自己还能撑,但后头的杜长手正转绞柄,不能让两个养劲的人在那里一寸寸拼到没气。他腾出靠内的脚,踩住罗歧向前垫步的位置,等对方提膝换脚时,将压在肘上的力斜斜送下。
罗歧的膝弯撞到旧铁栓旁的矮木。
整个人一低,搭钩的铁头砸在台板上,震得木屑跳起来。
周衡没有向河里推。他将那只持柄手继续压向干地,右肘扣住肩臂,自己半跪着往下沉。罗歧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,使劲拽,周衡下巴擦过粗糙的手背,鼻息都被拉短了一瞬。
他干脆顺着那股拉力更贴近一点,左膝顶住对方想撑起的腿,把人压在锚台里侧。
“钩!”
梁月生刚将最后一段绳放到低位,听见便起身,脚踩住钩头,将木柄从罗歧松动的指间拧出来,扔到身后。
篷船脱开了。
没有翻船的巨响,只有木头刮过湿绳的闷声,随后是郑宽连声指挥。那声音离锚台越来越远,周衡终于能分出半口气,叫杜长手别靠罗歧的脚边。
罗歧挣了两下,发现手臂抽不出来,才停住大骂。
周衡没有叫他认输,只盯着那只还自由的手。直到两名巡河带着昨日的差役赶到,接过人,他才松开,扶住旁边木柱站起来。
腿并不软,右臂的血却已经滴到指尖。
这一场近身交手,听潮共耗气血12,连此前救船后所余,当前76。赢了的人照样疼,伤口也没有在经验亮起时合上。
【阻止伤人并控制锚台,经验增加330。】
【15级,经验1080/2000。】
差役先给罗歧上束,再问有没有别人动手。周衡指了拿绞柄的矮汉,说自己看到他不肯停绞,却没看到他打人。杜长手与另一个工人随后作证,罗歧的许可、索架和搭钩被分别带走登记,工程没有被一句话全抹掉。
篷船夫妻带着受惊的伙计上岸。伙计裤腿全湿,仍能走,鼻上挨打的船主捂着布,指着破篷与瓷碗箱给差役看。少了多少碗,要打开数,不能在岸上喊个整价便算了。
梁月生找来干净布,先裹住周衡的右臂。
“别握那么紧,手张开。”
他照做,掌心全是汗。
杜长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工票,纸角被踩湿了一块。他拍了拍土,问差役欠薪那边还算不算。
“算。拿着票去,别跟着把自己绑到这道索上。”
河上已经重新露出一道窄窄的水。周衡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扶着台口下去。他今日饭食二十四文,现钱8452文;今晚不去船上,也不再拿这只手练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