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这天起得很早。
码头还没响,天边只有一线灰白。他坐在贺有年的船舱里,等那一刻钟静息过去,将今早的配置定了下来。
力量6,体魄7,身法5,心神10。
6点属性,5点放在心神,1点留给体魄。
听潮息恰好能用。
他先读了两页册子,又闭眼回想,发现先前总要翻回去看的地方,如今能连着想清楚。真正试着运气时,也更容易察觉自己在哪一处停得太久。
那处小小的停顿,平日没觉得什么,次数一多,胸腹便会发紧。
周衡把动作放缓,将前后接上。
一周走完,肩背仍旧松着。
他心里高兴,又做一回,做到半途却听见岸上有人叫他。
“小周!在不在?”
是顾家管事。
周衡停下,掀帘出去。贺有年坐在船头吃早饭,手里拿半个馒头,正朝岸边指。
“人来了,活你自己问。”
管事站在上头,身旁跟着一个推车的伙计。他说昨夜提的旧桨架要拆,船场腾地方,今天能干便今天干。
“一百文,两个人的工钱。拆下来送到棚下,别劈,旧木还得用。”
周衡问了大小,又问究竟谁来做松架子的活。
“老匠人在。他说哪里能动,你们再动。”
管事朝他胳膊瞧了瞧,“你这只手不成,另一人得找个有力气的。”
周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先前堆到的力量12,如今只剩6。真要他去做下头托举的那个人,非得用内功顶着不可,可12点气血撑不了多久。
回炉也不能再用。
他没有先把话应满,问道,“我在上头听匠人指挥,松销、看绳。底下托架子的人,我去找。”
“成。找着带过来,工钱怎么分,你们当面讲。”
管事推着车走了。
周衡站在岸边,瞧了一圈。
码头上已有零星船工等活,有人拎着饭罐,有人靠在货堆边打盹。他认识几个,都是前些天一起卸豆子的。
其中一个叫郑宽,坐在石阶上,把褂子铺在膝头,一针一针补破了的袖口。
周衡走过去。
“有个拆架子的活,去不去?”
郑宽抬头,先看他身后。
“就你?”
“加你。”
“我还当你学了内功,再不接这样的零工了。”
“饭还得吃。”
郑宽笑了,将针在褂子上别好,问多少工钱、什么活、干到什么时候。
周衡照实说了。
下头托举的活重些,郑宽六十,自己四十。
郑宽没有立刻应,跟他过去看了架子,又问过老匠人该从哪儿下手,才点头。
“行。可说好了,不能让我在下头举着,你在上头半天找不着销子。”
“找不着就放下来,别硬撑。”
“这话中听。”
旧桨架已经从大船上拆到岸边,几根横木仍连着,卡在木座里。老匠人想留成料,不能像烧柴那样胡乱劈开。
周衡沿着架子转了一圈,记下几处连接。
心神10的好处在这时有些明显。
老匠人只讲过一遍先后,他便记住了,随后再看眼前的旧架子,哪里是松过的,哪里还吃着劲,都能跟那几句话对应上。
不懂的地方,他仍要问。
“这根抽了,上头那块会不会往这边倒?”
老匠人顺他指的方向瞧了瞧,嗯了一声,叫伙计再添一处支撑。
郑宽蹲在下头等着,没有催。
准备妥当,两人动手。
周衡站在稳住的木台上,右手只轻扶,主要用左手顺着老匠人的话松开木销。下头郑宽试着托起一侧,见没有异响,才又抬高一些。
“好了没有?”
“还差一点,先放。”
郑宽将木架放回去。
周衡重新看了一遍,发现木销边缘有一道压得卷起的毛刺,顶在里头。他叫匠人处理过,再试,这回便顺利许多。
横木慢慢退出来。
周衡跟着调整上头的绳,没让它朝郑宽肩上歪。
落地时,两人同时松了口气。
郑宽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头笑道,“四十文没白拿。”
周衡也笑。
他没有站到下头去争着证明自己能举多重。力气不够的地方,有人补上;自己该盯的地方,也没落下。
接下来的几根,比头一根快。
只有最后一处连接卡得紧,周衡试过几回,干脆叫匠人停一停。确认下方稳妥后,他运起听潮息,慢慢将那处错咬的木件送回正位。
力量从6提到9。
胸腹里的暖意随动作散出去,气血用了2点,木件才终于松开。
他立刻收功,没有接着逞强。
郑宽把拆下的成料搬到棚口,周衡负责分清几组相配的木件,免得之后再装时找不到。
等最后一根放稳,顾家管事过来验了一遍。
没有劈坏,也没拆丢。
一百文工钱,当面数给周衡。
周衡随即分出六十文,交到郑宽手里。自己剩下四十,收进钱袋。
【协作拆卸,经验增加18。】
【等级4,经验218/400。】
现金二千六百四十二文。
郑宽数过钱,把补了半截的褂子穿上,问周衡吃不吃饭。
“一会儿吃。你先去,我还得跟贺叔说一声。”
“那下回有活再喊。”
“你有也喊我。”
郑宽点点头,走出几步,又回头问了一句。
“你这内功,真能忽然多出一截力气?”
周衡想了想,道,“能用一会儿。用完了就得歇,不顶饭吃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
郑宽摸了摸肚子,“我不练,一顿也得吃三大碗。真练了,怕是更养不起。”
他笑着走了,没有像周衡先前想的那样,一听武功便非学不可。
周衡在原处站了一会儿,将钱袋扎紧。
今日起早把心神加到10,本想多练一阵,结果还是被差事叫了出来。
可这一次,他没觉得自己的点数白花了。
只要不把自己当成每处都该顶上去的人,这个天赋便远比想象中好使。
回到贺有年的船边,老头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小船工站桩。
那小子比邵安还瘦,站没多久便打晃,贺有年拿篾条点着他的膝窝,嘴里说的,正是前几天教周衡那几句话。
周衡站在岸上听,忽然听出了自己原先没明白的一处。
老头说收腰,手里点的却一直是脚。
他低头试着挪了挪,腰上的那点顶劲自然松开了。
贺有年抬头看见他,没停下手里的教学,只扬了扬下巴,示意他自己站旁边去。
周衡便将棍子放下,在岸上慢慢站好。
这一天,还没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