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周衡先把力量收了回来。
昨天那副身板适合提东西,今天要跟船,得先保住耐力。静坐一刻钟后,他伸开左手,慢慢握了几次,等那点陌生感过去,才站起身。
【力量7,体魄9,身法5,心神7。】
听潮息重新亮起。
气血12。
周衡试着行了一小段气,没有强行催劲。熟悉的暖意在胸腹间走过,他便停下,拿起短棍,照昨天的法子试了几遍收放。
棍子沉了些。
手却没有忘。
他特意放慢起势,棍头送出去,碰到树上那块旧布,在应该停下的位置停住。
昨日练出来的工夫,确实留着。
周衡将布解下来,收进包里。
午前,孟承义领他们去修船滩。
船已经下水,梁月生带着学徒在里头检查。她先叫人空着走一小段,再慢慢压些重量,来回过了一遍,才让孟承义进舱看。
新板接缝处是干的。
舵柄也顺。
孟承义照约付了五百六十文尾款,梁月生将收过定钱的单子折好,写上结清,递回去。
贺有年登船后先摸了一遍舵,满意地拍了拍。
“比原先顺。”
“原先有颗钉弯着,拿绳勒着将就。现在换掉了。”
梁月生把换下来的弯钉给他看,又用脚点了点船头的一块板。
“这里也收过。可别一看修好了,就往上多压几桶。”
孟承义正带着买油的伙计走近,听见这句话,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。
梁月生看他。
孟承义笑了笑,“本想问,多带两桶行不行。”
“你先把原定那八桶放上来。”
油桶滚到岸边,隔着木皮能听见里头晃动的声音。两名短工抬一桶,依贺有年指的地方落稳,再用木挡抵住。
周衡没有抢着帮忙。
他蹲在旁边,记住桶与桶之间的空隙,等人放好,左手将预先备好的垫物递进去。邵安报数,孟承义在单子上画记号。
八桶,齐了。
四筐瓷碗随后上船,塞草、垫布,分两边放好。
梁月生绕船看了一圈,没说话,只把那张记了载货位置的草纸交给周衡。
“回去给船主。以后不用每次凭记性乱放。”
周衡折好收下。
她说这是顾家的船主该留的,他就没当成自己的东西。
到下午,大闸外已经聚了不少船。
这几天修闸耽误的,赶着送货的,都挤在附近。有人卖热饼,有人往船上递水,岸边一名妇人扯着嗓子,叫自家男人别跟旁边那条船争位置。
邵安看得有些发怵。
“这么多,一会儿怎么过?”
“照号走。”贺有年道,“前头动,后头再动,别见着水路空一点就钻。”
孟承义坐在船中,听见这话便笑。
“就怕别人也都这么想。”
他话音刚落,一条装菜的小船便从侧面挤了进来。
撑船的是个瘦男人,船头还有一筐活鸭,扑腾得竹盖直响。他想借着岸边空隙抢到前面去,船杆刚插下去,隔壁的货船却也往旁挪了一点。
两条船的杆子交在一处。
有人喊了一声。
瘦男人赶紧抽杆,抽急了,船头向周衡这边歪来。筐里的鸭子同时乱扑,竹盖掀开半截,带得整条小船晃动更厉害。
周衡站起身,先看见自己这边靠舷的瓷筐。
要撞上,碗准碎。
他没去顶对面的船头,左手抄起备在手边的旧草垫,塞到两船之间。右臂收在身前,膝腰稍收,脚下顺着船势挪开,没有拿伤处硬抗。
船身还是晃了。
瓷筐却没翻。
贺有年已经把尾舵带正,叫邵安稳住前缆。两船擦过去,草垫在中间磨出一阵刺耳的响声。
瘦男人脸都白了,忙着把逃出来的鸭子按回筐里,连声道歉。
“急什么!”孟承义骂道,“抢这一丈路,够你换一筐碗?”
瘦男人不敢顶嘴,退回后面。
周衡把草垫拉回来,低头检查,磨掉了一大片皮。
倒没觉得多累。
他方才连听潮息都没催,只把脚站到了该站的地方,没有像第一次下船时那样,伸长胳膊与整条船硬抗。
梁月生说的底下有什么支撑,贺有年教的力来了先让一点,都用上了。
“好。”老头在船尾说了一句。
周衡回头,“碗没碎?”
“你先看看。”
邵安揭开筐口,仔细摸了外侧几只,没摸到裂口,才松一口气。
“没碎。”
孟承义坐回原处,把脚边那张空椅子往周衡这里推了推。
“歇着,别一直站。”
周衡坐下,望着前头还没开的水门,忽然想起码头上卸豆袋时那块差点滑开的木板。
那时他只有力气,出了事,还得先伸手抓人。
如今也没多出几个点,可眼前能看见的东西,比先前多了。
傍晚,铜锣终于响了。
船一条接一条进闸,前后都有人招呼。贺有年盯着水势和船距,周衡守在前头看岸标,邵安负责传话,孟承义照看桶与瓷筐。
这一趟没有谁忽然杀出来。
过闸后也没再碰上横河断木。
天色彻底暗下去,青石渡的灯渐渐近了。贺有年把备用短杆交给周衡,只许他在一段平缓浅水里试着控一会儿船,自己随时准备接手。
周衡先试轻重,左手发力,右手只轻扶,确认伤处不受牵扯,才把杆送下去。
与满力量时不同,这副配置不能猛提猛拽,可腰腹更稳,连续几次换杆,也没急着喘。
他慢慢走,不抢那一点快。
等船靠岸时,手臂虽酸,身上仍有余力。
【返程操船,经验增加36。】
【等级4,经验200/400。】
周衡将杆放好,望着面板看了两息。
正好一半。
不用每回都挨打,正经做事一样能往前走。
码头上的卸货人刚来,孟承义便把七十文递给了他。
“说好的。”
周衡收下,现金到了二千六百零二文。
“以后还有这样的活,可以喊我。”
“这就想接下一趟了?”
“先问明白去哪儿。”
孟承义笑起来,连声说好。
油桶卸下,两家小铺的伙计来分瓷碗,听说这趟没破没洒,也围过来问价。其中一个还想托周衡明天替他带几包东西,被贺有年摆手挡住。
“问孟东家。他的货,他的船单,别一句话就往船上塞。”
伙计连忙过去。
周衡记住了这句话。
他眼下会一点功夫,也能替人跑一趟,可船还不是自己的。什么都敢应,迟早应出麻烦。
交船时,顾家的管事提灯过来,从前舱看到后舱,又照梁月生那张纸找了新换的地方。
验完,他把纸收好,朝周衡打量了两眼。
“听孟东家说,夜里是你把人按住的?”
“大家一起。”
“嗯,老贺没夸错。”
管事没有再问,提着灯往回走,走到一半又回过头。
“明天若没别的事,来船场一趟。有个拆旧桨架的活,想找两个稳妥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