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日清早，周衡睁眼后先在床边坐了一刻钟。
一刻钟过后，回炉生效。他将24点自由属性重新分妥，力量13，体魄15，身法12，心神9。
他慢慢握拳，再起身走了两步，认过与前几日不同的轻重。
今天要亲手带归舟穿过转弯，已经量过的尺寸写在纸上，有梁月生看水线，有郑宽顾船尾，不必再把更多潜力压在独自辨认上。
出门时，气血是96。
邵安已与顾家另一名伙计换了今日的整日班，经管事应允，明日由他补回。此刻他站在石阶边，先对人，再对八十斤干沙和已经画好的水线。没有临时搭来的客人，也没有谁顺手塞了一筐想捎的货。
周衡在出发记录上落笔，归舟解缆。
到石榴汊外口，贺有年已在高埂上等。昨夜没有再落雨，参照处水位比前一次量时低了一寸，仍在梁月生设下的试航范围内。
他们先复测最浅的外缘。
一尺八寸。
本次吃水一尺，尚留八寸，但这点余量必须沿测过的槽走，偏到边上便不作数。周衡没有因船底眼下不响就加快，长篙轻送，归舟从两处岸标之间缓缓进汊。
汊里比外河安静，船底的水声却更近。
郑宽将一边桨收短，梁月生在中段看船尾摆动，贺有年沿高埂慢慢向前，与船保持看得见的距离。三处约好的停点，一个个从船头移到身后。
到倒树处，归舟停住。
树干仍在原来标出的摆幅里，昨日清去的废竹排没有再浮回来，可内弯落了一小团新草，遮住最外侧的芦根。
梁月生用短钩拨开，露出下面硬木的尖端。
她立刻让周衡多留一掌宽，别贴着旧记号过。
周衡用听潮息将力送入长篙，脚底缓缓换位。归舟船头开始转，船尾却被回流带了一下，向内弯靠近。
“尾，外一点。”梁月生道。
郑宽短桨入水。
周衡没有同时往相反方向猛顶，只保持篙上那股劲，让船头不被回流推回去，等船尾移出一点，再顺着新的方向送。
篙尖抵到硬物，忽然一滑。
他立刻收身，想让长篙脱开，篙头却卡进两块硬底之间。归舟的重量还在往前走，竹节发出一声脆响，前段裂开，继而折断。
“换篙。”
周衡没有为了保竹竿继续加力。他放开手中的残篙，抓起备用的，脚底仍留在可站的内侧，接住船身余势。
断开的长段浮到水面，贴着船侧擦过，磨坏外面的护木一小片，归舟没有整条撞进内弯。
梁月生查看那一处，确认伤在外护木，主板不漏，先让他们停在已经量过的缓水位置。郑宽稳桨，周衡收功，三人把损处看清，才决定继续。
船稳住后，那截浮篙顺着缓水漂到舷旁。梁月生站在舷内，用船钩搭住它，等郑宽将短绳套住系牢，才慢慢拉进空着的舱侧。收回的只有浮出来的这一长段，短篙头仍卡在水底硬物之间，没有去掏。
卡篙的位置连同未取出的断头被标成新点，不再算作可用篙落底的位置。
船再起时，周衡换用更短的送力，眼睛不追着篙尖，先看归舟接下来要占哪一段水。走舷步只在换位时施展，短短两步，他已从迎力的地方移到能收回来的位置。
中间那段空白终于到了脚下。
芦苇在两旁分开，下游亮一些的水面露出来。郑宽先看见外口的那块岸石，喊了一声，岸上贺有年举起短棍，应他们的位置没有偏。
归舟穿过去了。
周衡却没有立刻喊成了。他们在下口短暂停过，复查船底、标水位，再按已经走过的路线往回试。去时顺着的一道细流，回头便会将船尾往另一侧压，不能照抄刚才的落篙。
回程过断篙处，周衡提前避开那个底点，以短桨和备用篙共同调整。梁月生看着内侧护木，郑宽守住后半船，归舟缓缓转回外口。
午后刚过，熟悉的青石屋顶重新出现。
到石阶靠稳，邵安抬头看见他们，先数人，随后才接那张沿途测记。周衡将捞回的那截残篙取出来，与图一起摆在岸边，另把仍留在水底的断头位置指给邵安记清。
这一趟往返，气血合耗20，余76。肩背累，腿脚也热，却没有新增伤势。护木刮损与一截残篙，是他们真正带回来的代价，不能因为人船都到了，就说一路全顺。
【完成石榴汊轻载往返勘航，经验增加200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14。经验100/1800。】
【获得2点自由属性。】
周衡把新得的2点分别给力量、身法。
【力量14，体魄15，身法13，心神9。】
他缓缓活动脚踝，先熟悉新添的那点轻快。
听潮息第二层仍是大成，气血基础72与养劲24相合，上限96。他没有因升级便再次出船，先坐到棚里吃饭，等肩背慢慢缓下来。
梁月生当日下午修好外护木，换了可用长篙，再次查明主板与缝隙无漏。她把工料报给邵安，记进这趟勘察的共同账，拿给周衡看过。
三家货主傍晚来验交付。
邵安将出发、随船和岸上三份记录并在一起，连同两端水位、最浅处、转弯方法、不能落篙的位置、试载一尺水线，都交给他们看。
孟承义用手指压住那条水线，问：“明日若涨水，这余下的八寸还算数？”
“得重看。”梁月生道，“今日带这些人和沙走过了，你要换大船，或多压货，还得另试。”
孟承义点点头，将几张纸重新理齐，没有再追问能不能立刻运满一船。
孟承义看过捞回的残篙，又看船上已修的地方，按约将勘察尾款八百交清。
这一轮勘察费一千六百，加昨日正常短驳六百，共收二千二百。人手、出船工钱、临用岸、工具、前期清障和今日修补等合支一千八百，其中周衡第107、108日的一百六十已付，今日整日八十在此结清。净四百，周分二百四十，梁分一百六十。
周今日连工钱收入三百二十，买自用硬皮夹册、炭条与防水纸套一百二十，另饭食二十四，个人现钱七千五百。
共同的原图仍放归舟资料里，他新买的夹册只留自己的抄记，不把几家出钱测出的东西锁成一人私物。
夜里，吃饱后的长时间停功静息已将气血养回96。他提起茶壶时，肩背仍有些酸，便将壶放回桌上，慢慢舒展了一下。今日不必再上船，明早还有许多事等着。
周衡把试航登记交回管泊处留存的副本压好，望着邵安新誊出的那张图。中间终于连起来了，旁边仍有水位与载况限制，没有因为一条线连上便被擦掉。
“明日请谁先来？”邵安问，“名单我今晚誊好，明日得在顾家补班，船上的事就得你们自己安排。”
“先请出过勘察钱的三家，再叫钱嫂和那几位旧客来听。愿意试运的，货量、时辰另议，不在今晚替他们做主。”
他将名单写好，没有提前收一文试运的钱。
窗外有人喊归舟明日走不走。周衡抬起头，隔门答应让对方明早到棚下坐坐。
他将笔放下，起身去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