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老板把脸揭下来的时候，江野正准备去退房。
院里的动静吵得他睡不着。他本来想问，谁家客栈半夜还在剁肉，走到楼梯口，却看见胖掌柜捏住鼻尖，往外一扯。
那张笑了一晚上的脸，跟着拉长了。
底下钻出一截灰白的尖嘴，左右摆了摆，才从人皮里挣出来。掌柜把皮搭上晾衣绳，低头拨弄脚边的木盆。
两只人手在水里翻了个面。
江野停住脚。刚才嫌贵的那点住宿钱，忽然一文也不想要了。
院门响了两下。
“老规矩，4个外乡人，1个灰耳。天亮前收货。”
是钱三。下午收了他们的路费，这人还替江野拎过行李，笑着说常走这条路，从没领错过人。
“人归我，灰耳留给屠九。”掌柜咬住一截骨头，“别连我的肉也拉走。”
“屠爷要活灰耳，跟你抢什么肉。”
江野慢慢收回踏在台阶上的脚。他听着骨头被嚼碎的响声，沿扶栏退上去，直到看不见那截尖嘴，才转身进屋。
门栓推了2次才插稳。
贺满还在打呼，乔禾坐在床沿擦柴刀，程望肿着脚踝，靠床打盹。半路跟来找活干的阿七缩在墙角，手里捏着颈间布条。
江野先推醒贺满，等他张口，立刻压低声音。
“别喊。钱三把我们卖了。”
乔禾的布停在刀刃上。
“你看见了？”
“掌柜在楼下脱皮。钱三刚跟它谈好，天亮收货。”
贺满坐起来，伸手摸到自己的外衣，紧紧抓住，困意已经散干净了。
“这店……还真包早饭。”
没人笑。
乔禾起身去看后窗。底下是塘，外墙没有能踩的地方。程望把脚往地上一放，脸立刻白了，扶住床沿才没跪下。
江野示意他坐回去，调出《猎界》的面板。
【等级1，经验0/100。】
【力量5，体魄5，身法5，悟性5。】
白天砍了半天草，经验没动过。最下方那个只有他看得见的【狩获】也还灰着，碰上去毫无反应。
他关掉界面。逃路走不通，面板帮不上忙，门外的东西却不会等他想明白游戏怎么玩。
“刀给我。”
乔禾将柴刀递来，手腕肿着，松开刀柄后几根指头仍蜷在一起。
江野接住，目光落到门后的旧衣柜上。柜底有木轮，白天推不动，是因为轮前塞着两块木楔。他蹲下将楔子拔出，轻推了一把，柜子便朝房门滑了半寸。
贺满看懂了，赶紧过来搭手。
“拿这个堵？”
江野摇头，指了指往里开的门，再用手在门缝处比出一点宽窄。
“等它把头伸进来。”
贺满望着那条缝，喉咙动了一下，绕到了柜后。
墙角，阿七忽然道：“它脱了皮，鼻子更灵。”
楼梯响了一声。
“咱们醒了，它闻得见。”
江野抬眼看少年。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，也太奇怪，可他现在没空追问，只招手让乔禾把椅子挪到近处。
脚步停在门外。
“几位客官，听见屋里有动静，可是饿了？”
声音还是那样和气。门缝下伸来的脚却又黑又长，弯曲的趾尖抵着木板，像已经等不及了。
江野抹去掌心的汗，没有回答吃不吃。
“茅房在哪儿？”
“楼下。我带你去。”
“我开点门，你小声说，别把他们吵醒。”
他故意说得含糊，伸手拔栓。掌柜既然闻见人都醒着，又听见这句，门外先传来一声低笑。
它知道他在撒谎。
江野攥紧刀，背贴门板，缓缓让出一掌宽。
尖嘴果然探进来了。
湿鼻子先朝床边嗅，随后转向门后。江野的腿绷得发颤，硬是没往后挪，等那颗脑袋越过门框，才猛地喝了一声。
“推！”
柜角撞上门板，他同时往回扳门。那声笑当即变了调，尖嘴被夹在缝里，双爪从外面抠进木头，碎屑贴着他的脸飞。
江野用肩扛门，柴刀从柜边捅出去。
第一下只划开脸颊。
爪尖擦过左臂，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。他肩上一松，柜子立刻退了少许，门外的脑袋眼看就要抽回去。
“江野！”
贺满拼命抵住柜子。乔禾把椅背塞进后头，自己坐到地上，脚蹬床脚，肩背往前顶。床沿在地上拖出一声长响，门缝终于不再扩大。
江野强迫自己往那张脸下方看。
嘴长，牙硬，喉咙底下那块肉却随着惨叫一收一鼓。
他将刀尖压低，第二次送了出去。
刀扎进软肉，怪物猛地撞门。江野险些松手，随即把胸口也压上刀柄，听着爪子在肩边刨，脑中只剩一个念头：现在松开，门就守不住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撞击轻了下去。
【协同猎杀成年嗅皮妖。个人经验+100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2，获得自由属性点2。】
【当前经验：0/200。】
江野仍压着刀，直到门外再无动静，才一点点撤开身体。
贺满贴着柜子滑下去，问了两遍死没死。江野点头，想说话，嗓子却哑得出不了声。
乔禾拿干净里衣扯出布条，来裹他的左臂。江野疼得缩了一下，又自己伸回来，让她继续。
他将新得的2点全加在力量上。
【力量：7。】
再扶衣柜，确实容易了些。可左臂仍在跳着疼，他只好换右肩帮着把柜子挪开。
嗅皮妖挤在门外，牙缝里咬着一截碎门框。
【狩获已开启。】
【你完成了决定性击杀，可提取本次猎物的1项种族天赋。】
【可提取：辨息。是否提取？】
江野确认。
【获得天赋：辨息，初生。】
腐臭猛地冲进鼻腔。他干呕着扶住门框，尸臭、血腥、潮木的霉味，一层层分了开来。
然后，他闻到了人。
贺满在左边，乔禾就在身后，程望仍靠着床。屋内的气息各有不同，墙角那一道却细而冷，和门外的尸体有某种相似。
江野慢慢转头，手重新握住柴刀。
阿七看见了。他的目光从江野鼻尖落到刀上，犹豫片刻，解开颈间的布条。
一只带着倒齿的铁圈露了出来。
“先别砍。”
少年指着脖子，声音有些干。
“你刚才应该听见了。他们卖你们按斤，卖我，按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