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的4点属性,全压在了力量上。
这8天,他没后悔过。旁人抬不动的麻袋,他能扛;坡上车轮卡住,伙计第一个便喊他。喊得多了,工钱也跟着多,钱袋坠在腰间,走一步响一下。
直到今天,他在贺有年的船上翻开一本内功。
【听潮息。初学条件:体魄9,心神7。】
周衡看了一遍,又调出自己的面板。
体魄6,心神5。
他往后翻了两页,没找到别的练法,又翻回来。船尾的篾条停住,贺有年隔着半张破篷看他。
“嫌贵就放下。线都叫你翻松了。”
“没嫌贵。”
“那你倒是拿钱。”
周衡捏着书角,没吭声。老头伸手来拿,他往怀里一收,动作快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在码头扛了8天,终于摸到能练出内力的东西。册子里那几幅粗糙的人形,他连朝哪边运气都还没看懂,就先想好了练成以后该怎么撑船。
“给我留到酉时。”
“有人买,我先卖。”
“这一条街知道你卖书的,除了我,还有谁?”
贺有年拎起篾条。周衡赶紧把书放回凳上,跳上了岸。
码头那船豆子还没卸完。
他挽起裤腿,接住伙计往外推的麻袋,肩头压实,腰背一挺,袋底便离了船板。邵安过来搭手,扑了个空,只得抱起旁边那只小袋跟上。
“周哥,你不歇会儿?”
“卸完这几袋。”
邵安望了望他肩头,凑近些:“我昨晚那2点,是不是也该全加力量?”
同样进来的,周衡已经3级,邵安才2级。昨晚分到2点属性,邵安给体魄、心神各加1点,今早扛上麻袋,仍压得两腿打晃。
“先别急。”
“你加了不挺好?”
周衡将豆袋放进仓里。汗从肩上的红印淌过,微微发辣。他转头看向贺有年的船,老头已经把书拿进舱了。
“明早再告诉你。”
邵安没再问,低头去搬自己的小袋。刚踏上跳板,船身忽然往外一晃,脚下的木板跟着滑开。
他蹲了下去,麻袋压住后颈,伸出去的手找不到能扶的地方。
周衡赶过来,一手托住袋底,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背。
“别起。先蹲稳。”
他转头找那根靠船绳。绳尾浸在水里,船头的伙计还拿在手上。
“谁叫你解的?”
“里头的船要走,松一会儿……”
“板上有人。”
伙计朝这边一看,慌忙重新绕桩。等船贴回岸边,周衡才把麻袋接过来,让邵安空着手走上去。邵安站在干地上,仍低头盯着自己的鞋。
“看前头。”周衡拍拍他,“越盯水,脚越不敢落。”
在原来的货运站,这种话他没少说。调度忙不过来时,他也下场卸货;进了《百川》,这些老本事竟比宣传片里那些剑诀先派上用场。
宣传里的白衣剑客,一剑劈开江面。
他一趟多扛半袋豆子。
最后一袋落地时,眼前终于亮起小字。
【卸货完成,经验增加20。】
【等级提升至4。经验0/400。】
【获得2点自由属性。】
周衡扶着仓门喘气,没有急着分配。面板最下方,那行挂了8天的“4级启用”淡了下去。
【天赋:回炉。】
【可重新分配6点自由属性。今日剩余1次。】
他把那几行字从头看完,忽然笑了一下。
仓管正递钱过来,以为数错了,又低头看自己的钱串。
“六十,不少你的。”
“不少。”
原有四百三十文,加上这六十,钱袋沉了一截。周衡数妥收好,谢绝邵安吃面的邀约,花十文买了两个肉饼,自己边走边吃一个,另一个捂在衣襟里。
贺有年看见他回来,先往他手里看。
“没给你留太久。”
那本册子搁在老头身旁,上头压着篾刀,整整齐齐。
周衡将肉饼放过去,再数出四百文。铜钱挨着落在船板上,老头将饼移远些,腾出一块干净地方给他数。
“饼是饼,书是书。”
“没拿饼抵账。”
贺有年这才拿起饼,掰了一半递回来。周衡晃晃自己已经吃空的纸包,老头便将两半合在一起,咬了一大口。
“册子归你,练法替你校一回。以后问两句不碍事,要我天天守着,另算。”
周衡应着,手已经伸向书。贺有年却拿篾条拦住他,叫他先站起来。
舱里矮,周衡低着头,惯常将肩膀往前顶。老头用脚跟一踩船板,小船摇了摇,他赶忙抓住舱顶。
“扛麻袋呢?”
“那怎么站?”
“膝盖松开。别把腰锁死。”
篾条点到膝窝,又挪向后腰。周衡顺着调整,几次想追住晃动的船板,反而越追越乱。贺有年等他站回原处,才让他挪半步,船往哪边送,身子便稍稍跟过去。
又试一回,他伸到半空的手停住,慢慢收了回来。
“这就叫三步桩?”
“这叫你总算没来抓我。”
周衡笑着又站了半刻钟,腿热起来,脚底渐渐有了准。贺有年将册子给他,指向后舱,让他先认熟前面几页,有不明白的再问。
后舱堆着旧绳和破水桶。周衡清出一小块草席,坐下打开面板。
【等级4,经验0/400。】
【力量10,体魄6,身法5,心神5。未分配属性点2。】
力量里的4点,加上刚拿到的2点,一共6点。他对着《听潮息》的要求重新排过,最后给力量留1点,体魄加3点,心神加2点。
窗外有人争鱼价,卖鱼的拍胸口说鱼肚子大是肥,绝没塞石头。周衡听得嘴角一动,将册子反扣在膝上,闭眼收回心思。
一刻钟静息过去,新配置生效。
【力量7,体魄9,身法5,心神7。】
【回炉次数已用尽。下次恢复:子时。】
肩背先松了一下。周衡试着提旁边的旧桶,手已经抬起来,桶底却还拖着地;他重新握紧,才慢慢将它提起。
脚底磨破的地方依旧疼,呼吸却比先前匀了。原本尽数堆在肩膀上的力气,如今分散到了别处,他坐着缓了缓,等身上这股陌生劲稳下来,才再次翻书。
白日老看漏的几处转折,这回在脑子里连起来了。他用手指顺着图走,走到后腰那一段,停下来记了个位置。
舱外忽然有人问:“老贺,今晚还有能跑的船没有?”
是中午验货的孟承义。
“有船没人。明早走。”
“明早下游落闸,货全困在这儿。”
“问河帮去。”
外头静了片刻。孟承义再开口时,声音低了些。
“他们说过不去。可货要卖给他们,就过得去。”
周衡把书合上,掀帘出去。
孟承义见是他,问会不会掌船,听说只撑过短途、没跑过夜船,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暗了。他朝河边那条小货船望了一眼,两名伙计正拉篷,像是也在等这边的答复。
贺有年倒重新放下了篾刀。
“什么船?压多少货?浅汊看过没有?”
孟承义一项项答了。听说浅汊还没封,老头揉着腰,站起来看河。
“顺水一个时辰,我带得过去。可舵底下有事,得有人下水。我这腰挨不了凉。”
周衡把书握紧些。
“能退回来?”
“能。真封了,谁都别逞能。”
孟承义赶紧接话:“你一百二十文,老贺另算。”
一百二十文。周衡今天扛了这么久,才挣来一半。
他看了看贺有年。老人还在望水,没有催他答应。那条船若只交到自己手里,他是不敢走的;有这老船工在,才值得再问下去。
“先付六十。再叫邵安记货、看缆,工钱你跟他谈。”
孟承义一口答应,很快将钱交到他手里。周衡收进还剩八十文的钱袋,回头问贺有年多久出发。
“两个时辰。怎么,现练?”
周衡举起书:“都买了。”
老头正要笑,手指搭到他的小臂,忽然停了停。他又按了一下,目光从册子挪到周衡脸上。
“你下午搬豆子时,胳膊可没这么稳。”